第7章
酒酒,阿姨求你了。
開庭前一周,齊甜帶了她媽來堵我。
李阿姨。我叫了十二年的李阿姨。
她頭發白了很多。棉襖袖口磨了毛邊。一見我就拉住我的手。
甜甜是不懂事,但你們從小一塊長大,比親姐妹還親……你看阿姨這把年紀了,跪都給你跪下——
她真的在彎膝蓋。
我趕緊扶住她。
李阿姨您別這樣。
那你把案子撤了好不好?她攥著我的手,指節硌得生疼。
阿姨這輩子就甜甜一個閨女。她在外麵是不爭氣,但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齊甜站在旁邊,紅著眼眶一言不發。低著頭,嘴唇不停地抿,肩膀微微抖動。
是我見過的她最乖巧的樣子。
李阿姨,齊甜告訴您她欠我多少錢了嗎?
說了說了,她說欠了幾萬塊。
二十八萬。
李阿姨的手鬆了一瞬,又攥緊。
二十八……那麼多?
她偏頭看齊甜:甜甜你不是說幾萬塊的事嗎?
齊甜聲音發悶:媽,酒酒算了利息的。
沒有利息。二十八萬整。一分利息都沒有。
李阿姨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她是真的不知道。齊甜跟她媽說的版本,跟朋友們說的版本,跟我說的版本全不一樣。
多少個版本的齊甜,我已經數不清了。
李阿姨,這二十八萬裡有一筆錢,是我爸媽的養老金。我爸存了六年的定期,提前取出來的。利息全沒了。
李阿姨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鬆開我的手,轉身看著齊甜,聲音裡帶了一種我從沒聽過的疲憊。
甜甜,人家爸媽的養老錢你也拿?
齊甜抬頭了,眼眶紅得要溢出來。
媽,我那時候沒辦法——
你借了二十八萬,你跟我說幾萬。你騙人家的錢,你也騙我。
你到底還騙了誰?
齊甜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李阿姨站在那裡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最後她歎了口氣,轉向我。
酒酒,阿姨不攔你了。該怎麼判怎麼判。但是判完了,你讓她好好活著就行。
齊甜猛地抓住她媽胳膊:媽!你不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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