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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欽羨林方欒-樂讀》
【裴欽羨林方欒-樂讀】
我和前女友的名字再次出現在一起。是在電子婚禮請柬上。新娘裴欽羨&新郎陳宇。策劃:林方欒。——我是那個策劃。……鼠標輕點,我將請柬初稿發進了名為“裴陳婚禮籌備VIP”的微信群。兩分鐘後,助理小安推開門:“欒哥,裴小姐和陳先生到了,在一號接待室。”我點頭來到接待室,推開玻璃門,冷氣撲麵而來。裴欽羨坐在單人沙發上。五年了,她還是老樣子,背挺得像鋼板,雙腿修長交疊,雙手搭在膝蓋上。隨時能暴起傷人的姿勢,特種隊長的習慣刻進骨頭裡了。聽到推門聲,她抬眼掃過來。那雙眼睛比以前更冷,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像是在進行某種冷酷的敵情評估。我穩住呼吸走過去,將兩張名片分別遞到他們麵前,揚起標準的職業微笑。“裴小姐,陳先生,你們好。我是本次婚禮的主策劃,林方欒。”陳宇笑容溫和:“林先生,我看過你的很多案例,特別喜歡。接下來的流程要辛苦你了。”我點頭:“分內之事。”裴欽羨沒接名片。她的視線從我的臉緩慢下移,落在我微微收緊的手指上,又掃過我站立的雙腿。那種偵察兵式的、能把人從裡到外徹底看穿的犀利注視,讓我後背發麻。“林策劃,好久不見。”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沒什麼情緒。陳宇一愣:“你們認識?”我搶先開口:“老朋友了,這次給你們折扣。”說完我點開平板,調出初稿推向他們:“兩位可以先看看主視覺。”“陳先生之前提到喜歡戶外草坪,我挑選了南城郊外的三處私家莊園,隱秘性都很好。”陳宇興致勃勃地滑動屏幕,指著其中一張圖。“欽羨,你看這個半山莊園怎麼樣?周圍全是樹林,特別有暮光之城的感覺。”裴欽羨瞥了一眼:“四周植被太密,有三個製高點完全處於安保視野盲區。”她靠向沙發背,語氣冷淡而專業。“遇到突發情況,撤退路線隻有一條盤山公路,很容易被封死。不行。”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陳宇小聲抱怨:“欽羨,我們隻是辦個婚禮,又不是出任務……”“陳先生,裴小姐身份特殊,防患於未然也是應該的。”我麵不改色地收回平板,調出備用方案。“半山莊園不合適,我們可以換到市中心的星級酒店。”“全封閉式管理,安保級別高,視野開闊,絕對符合您的要求。”陳宇似是有些無奈地站起身:“我先去個洗手間,你慢慢看吧。”他離開後,裴欽羨看著我,突然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林策劃倒是很有經驗。不過,知道我的身份隨時可能有仇家找上門,你還敢接?”她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瞬間逼近。“我記得林策劃以前連演習的槍聲都能嚇得發抖,最怕被我這種人連累。”“怎麼,現在為了這點策劃費,連命都不要了?”這是我五年前給她的分手理由。我左腿假肢的矽膠套裡,一陣尖銳的神經刺痛猛躥上來。桌子底下,我的手死死摳住椅子的邊緣,借著這股痛意維持住臉上的平靜。“人總是要長大的,裴小姐。”我直視著她的眼睛,笑盈盈補充。“以前不懂事,想要安穩。現在明白了,安穩是假的,隻有拿在手裡的錢是真的。”“隻要酬勞到位,就算婚禮現場真的有槍林彈雨,我也會替您把紅毯鋪好。”她沉眼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會掀桌子。但她隻是坐直,恢複了軍人冷硬的克製。“好。拿錢辦事,很敬業。”她站起身。“明天上午九點,去你說的市中心酒店實地勘察。”她直視我:“我隻看安保路線。林策劃,希望你的身體素質,跟得上你的野心。”腳步聲走出,門關上,接待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我大口喘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左腿的刺痛還在繼續,我閉上眼睛,咽下喉嚨裡泛起的血腥味。沒關係的,隻要做完這最後一單,隻要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就再也不會痛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市中心洲際酒店。陳宇因為臨時有事沒有來。我拿著場地平麵圖,站在酒店正門的噴泉旁等裴欽羨。九點整,一輛黑色越野車準時停在路邊。裴欽羨下車,換了件黑色衝鋒衣,身姿高挑,眼神依舊是那種巡視領地的銳利。我們一前一後走向酒店後花園的戶外草坪。她步幅大,頻率快,走路帶風,像在行軍。我跟在她身後。今天特意穿了寬鬆西褲,遮住假肢的僵硬。儘管如此,每邁出一步,矽膠套摩擦著皮肉還是帶出隱秘的鈍痛。我們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走到草坪中央時,裴欽羨停下腳步轉身看我。“林先生。”她皺眉,視線掃過我的腿,“現在走兩步路都這麼嬌貴了?”五年前我性子急,總嫌她走太慢,上前去拽她胳膊往前跑。現在,卻連跟上她的正常步速都做不到。我停在原地,平複了一下呼吸,走到她麵前:“坐辦公室坐廢了,見笑。”又將手裡的平麵圖遞過去,轉移話題:“這是草坪的四個安保出入口,您確認一下視野。”裴欽羨沒接圖紙,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冷哼了一聲。她正要開口,天色突然暗下來。南城的夏季陣雨總是來得毫無征兆,豆大的雨點砸在草坪上,伴隨著沉悶的雷聲。“去那邊避雨。”裴欽羨轉身朝酒店大堂的連廊走去。我剛想跟上,酒店外側的輔路上突然傳來一聲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叫。“吱——砰!”一輛失控的小車在雨中急刹,重重地撞上了路邊的護欄。那個聲音太熟悉了。五年前那個雨夜,那個想要報複裴欽羨的逃犯開著越野車。車子也是發出這樣刺耳的摩擦聲,然後直直碾過我的左腿。骨頭碎裂的聲音,混在雨水和血水裡。我的大腦瞬間空白,雙腿像被釘死在原地,周圍的雨聲仿佛被抽乾了。隻有那尖銳的刹車聲在腦子裡無限放大。“林方欒!”一隻強有力的手猛地攥住我的胳膊,將我用力扯進連廊的屋簷下。裴欽羨肩膀處的外套被雨淋濕了一片,握著我胳膊的手卻沒有鬆開。“一輛車撞了護欄而已。”她沉著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還是老樣子,連這點動靜都能嚇成這樣,總需要人護著。”喉嚨裡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我猛地抽回手靠在連廊的柱子上。她頓在半空的手收回去拍拍外套上的水,語氣帶刺。“碰不得?真不知道你這些年怎麼活下來的,養在溫室裡?”我借著指甲陷入肉裡的痛覺,強迫自己從PTSD的恐慌中抽離出來。左腿的假肢在隱隱發抖,我抬起頭扯出一個毫無破綻的笑,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是啊,我膽子小,受不了一點驚嚇,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跟你分手。”裴欽羨的下頜線瞬間繃緊,眼底翻湧著某種危險的情緒,像是要將我整個人生吞活剝。但最終,她隻是極冷地笑了一聲。“理解。非常理解。我和林先生不是一路人。”她轉過身看著連廊外的大雨,聲音比雨水還冷。“跟我結婚的又不是你,你隻是個拿錢辦事的乙方,所以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說完,她將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獨自邁入雨中,朝酒店的安保監控室走去。雨越下越大,砸在連廊的玻璃上。我耳邊忽然響起她當年的話:“林方欒,我這輩子隻認定你。”我看著她的背影在我眼前慢慢變得模糊,鬆開了掐得發白的掌心。“本來該是我的。”低喃散在雨裡,沒人聽見。
場地勘察結束沒多久,婚禮籌備進入流程細化階段。裴欽羨假期不長,所以環節都在搶時間。VIP接待室內,我提前吞了兩片止痛藥,端坐在會議桌前。之前的暴雨讓本就沒好的殘端發了炎,現在左腿像泡在冰水裡一樣,時刻都酸痛發脹。玻璃門推開,陳宇和裴欽羨並肩走了進來。裴欽羨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冷淡地掃過我麵前厚厚的流程表。沒有多餘的寒暄,我將平板推向他們。“兩位,場地定在洲際,今天我們主要過儀式流程,特別是誓詞環節。”陳宇翻看著流程單:“方欒,誓詞環節我想加點特別的。”他轉頭看向裴欽羨,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露出的小臂。“我想讓欽羨講講她以前的故事。”我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了裴欽羨挽起袖子的小臂上。那裡有一道長約十公分的舊疤,皮肉翻卷愈合後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那是五年前她帶隊執行邊境緝毒任務時留下的槍傷。那次任務,她差點沒命。而我也就是在那次任務之後,向她提出了分手。陳宇的聲音裡滿是欣賞。“我覺得這道疤特別酷,是英雄的勳章,寫進誓詞裡,賓客們一定會很感動。”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裴欽羨沒看陳宇,也沒看我。她隻是平靜地抽回了手,將挽起的襯衫袖子放了下來,遮住了那道疤。“不用提這個。”她聲音不大,卻冷硬得像鐵。“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東西,不適合拿來在婚禮上煽情。”陳宇愣住了,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顯然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這麼直接、這麼不留情麵。我垂下眼眸出來解圍:“陳先生,裴小姐的顧慮有道理。”“婚禮是美好的期許。比起過去經曆的沉重,婚姻更需要的是對未來的規劃。”“不如我們將誓詞的重點,放在兩位未來的長久陪伴上,您覺得呢?”陳宇有了台階下,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你說得對,確實有點太沉重了。那我們就還是按常規的來吧。”“好,我幫您改。”我低下頭,準備在平板上做記錄。“林策劃確實很專業。”耳邊突然傳來裴欽羨的聲音。我抬起頭,撞進她清冷的眼眸。她沒提以前,也沒諷刺我,隻是淡淡道:“永遠知道怎麼選最體麵的路。”我握著筆的手指僵了一瞬,扯了扯嘴角:“吃這碗飯,總要對得起客戶付的錢。”我避開她的視線,將修改好的流程單重新推過去。“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今天的溝通就到這裡。”會議結束。裴欽羨起身,沒再多說一個字,朝門口走。陳宇對我笑了笑:“辛苦你了方欒,那我們先走啦。”“我送兩位。”我撐著桌沿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發炎的殘端突然一陣劇烈的抽痛,假肢的關節卡頓了一下。我不受控地向前踉蹌了半步,膝蓋重重地磕在桌腿上。“砰”的一聲悶響。走在前麵的裴欽羨猛地刹住腳步,回頭。她常年握槍的手本能地抬起一寸,眉頭瞬間皺緊。一個下意識的,想要接住我的戰術動作。“沒事吧?”陳宇嚇了一跳,連忙走過來想扶我。“沒事。起得太猛,腿麻了。”我迅速穩住身形,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手,將褲管往下扯了扯,遮住假肢的輪廓。“裴小姐,陳先生,慢走。”裴欽羨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兩秒,隨後緩緩收回。她的視線在我的左腿上停頓了片刻,眼神裡多了一絲偵察兵特有的探究與狐疑。但她最終什麼也沒問,隻是收回目光,推開玻璃門走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我脫力地跌回椅子上。卷起左腿褲管,解開矽膠套搭扣。殘端的皮膚磨破了一大塊,鮮血和組織液混在一起,粘在內襯上,觸目驚心。我抽了兩張紙巾,麵無表情地擦掉血跡。過了五年,還是沒能習慣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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