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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定了雅趣,皇子隻要射下寫有貴女名字的紙鳶,便可選其為皇子妃。

我特意跑去叮囑三皇子:

「那個又大又紅的花蝴蝶紙鳶是我的,你待會可莫要認錯了。」

他笑著打趣:

「你就這麼想嫁給我?」

「行吧,我考慮考慮,如果射不到旁人的就去射你的。」

我紅著臉啐了他一口:

「想娶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是怕你搶不到哭鼻子。」

我同裴青是青梅竹馬,自小就喜歡拌嘴嬉鬨。

這是再平常不過的說笑,但我知道他定會放在心上。

可開始後,裴青卻一直瞄著長姐的紙鳶,看都不看我的。

我的紙鳶那樣顯眼,他不會認不出來。

眼瞅著幾根箭矢與我的紙鳶擦肩而過。

我心中十分焦急,怕被旁人射了去。

隻好越放越高,好讓誰都射不到。

不想,手中的線卻突然斷了。

紙鳶飄搖下墜,落到了一心要出家禮佛的太子身上。

01

一身清冷的太子殿下被五顏六色的花蝴蝶紙鳶,砸個正著。

眾人瞬間一靜,隨即想笑又不敢笑,憋紅了臉。

太子裴玄年少聰慧,通透沉穩,卻無心紅塵,一心向佛。

他已定下,半年後就卸下儲君之名,去相國寺出家禮佛。

皇上和皇後娘娘苦勸無用,愁眉不展。

今日的紙鳶盛會,也是皇後娘娘特意為他準備的。

希望少男少女的鮮活快意,能讓他沾些紅塵氣息。

可裴玄卻端坐在座位上,從始至終沒有參與大家的玩樂。

我心中一驚,趕緊跑過去賠罪:

「太子殿下恕罪,臣女不小心將紙鳶的線弄斷了,驚擾您了。」

裴玄一身月白素錦袍,周身沉靜,眼如平湖。

他將紙鳶還給我,淡聲道:

「無事,沈姑娘請自便。」

我行了個禮轉身欲走,卻被皇後叫住。

皇後本以為今日又是白費功夫,此時卻神色微動,帶著笑意道:

「玄兒,你平日總說凡事要隨心隨緣,今日這裡這麼多人,沈姑娘的紙鳶沒落在旁人身上,偏偏落在了你身上,這是不是也是一種緣?」

「按照規則,你拿了沈姑娘的紙鳶,便是選了她為太子妃。」

我驚得睜圓了眼睛,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正要搭弓射我長姐紙鳶的裴青聽了,也立刻停了動作,緊張地朝這邊看過來。

隻聽裴玄不慌不忙,淡定回道:

「母後,兒臣沒有參與射紙鳶,這不能作數。」

「再說兒臣一心向佛,不想耽誤了別的姑娘。」

皇後娘娘頓了頓,眼神在我身上繞了一圈,欲言又止。

裴青也無心再去射箭,過來將我拉走。

「沈幼寧,我一眼沒看到,你就差點闖了禍。」

我心中氣惱,聲音清脆地追問他:

「裴青,你剛才為何不射我的紙鳶,而去射我長姐的?」

裴青神色一頓,隨即換成一貫的戲謔道:

「你講不講理,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

「再說天上的紙鳶那麼多,我怎麼能分得清是誰的。」

「沈幼寧,你就這麼恨嫁,非我不可了?」

裴青嘴上從不饒人。

我一直自我開解他是與我太過熟悉,習慣了這樣相處。

就像話本裡的歡喜冤家。

雖然嘴上嫌棄,心裡頭定是最在意對方的。

而且八歲那年,他還曾不顧性命,將我從冰冷的湖水中救上來。

可他今日奮力去射長姐紙鳶的樣子,卻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我想要與他爭執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這時,皇後身邊的蘇嬤嬤小跑著過來,喚我前去。

02

皇後給我賜了座,語氣溫婉:

「沈姑娘,你父親以前給太子做過太傅,你與太子可相熟?」

我有些緊張,小心回道:

「回皇後娘娘,臣女小時候見過太子殿下幾麵。」

裴玄小時候長得唇紅齒白,芝蘭玉樹。

身上卻自帶疏離,可望不可即。

我不敢主動找他,隻與裴青玩樂。

長大後的裴玄除了必須要出麵的場合,更是鮮少露麵。

我隻遠遠見過幾次,今日還是頭一回看清他成年後的樣子。

皇後眼中帶著笑意,諄諄道:

「太傅教出來的女兒定是識大體,明事理。」

「沈姑娘,你今日的紙鳶落在了太子身上,你可願意順著天意,結成這道良緣?」

裴玄聲音透著不讚同:

「母後,兒臣已經說過……」

「玄兒,不要打斷沈姑娘說話。」

他的話被皇後娘娘擋回去,無奈地垂下眼睛。

我手心都是汗,將帕子都攥出了褶皺。

腦中閃過剛剛蘇嬤嬤對我說的話:

「太子殿下天資卓絕,心懷仁善,將來定是一代明君。」

「可惜卻一門心思想要出家,若是有人能留住太子殿下,於國於民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又想起父親時常在我耳邊說的:

「為臣子當忠君愛國,為君解憂,心懷百姓。」

最後是裴青的調笑打趣:

「沈幼寧,你就這麼恨嫁,非我不可?」

心口砰砰直跳,徒然生出幾分無畏。

我看了一眼裴玄,鼓起勇氣大聲道:

「臣女願意,臣女想要嫁給太子殿下,陪伴他一生一世!」

空氣倏然一靜。

皇後娘娘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姑娘真是個直率的性子,你有這份決心,本宮十分欣慰。」

她又看向裴玄:

「玄兒,沈姑娘都如此說了,你還沒半分動容嗎?」

裴玄用袖子遮擋住茶杯灑出來的水漬,眉眼不動。

「好,母後也不逼你,索性還有半年,你不妨遵照天意,與沈姑娘相處相處。」

「你若還是執意不肯答應,母後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怕了,你怕自己的心不堅定,會被沈姑娘動搖。」

裴玄沉默良久,將手中的念珠轉了幾轉,終是無奈道:

「母後不用激將,兒臣答應就是。」

「隻是希望半年後,兒臣要是初心不改,母後不要再阻撓。」

……

蘇嬤嬤看著裴玄離開的背影,不甚放心地問道:

「皇後娘娘,沈姑娘當真能令太子殿下轉心?」

皇後頗為樂觀:

「玄兒一向不與女子接觸,今日卻能直接認出沈姑娘,怎麼可能是隻憑兒時幾麵記住的。」

「沈幼寧心性單純,直率真誠,正是玄兒最難抵擋之人。」

蘇嬤嬤猶豫道:

「可這沈姑娘與三皇子感情甚好,心中恐怕沒有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被傷了心,反而更加堅定出家怎麼辦?」

皇後不甚在意:

「裴青心中的人不見得是沈幼寧,感情是培養出來的,本宮會讓人多給他們創造相處的機會。」

「若最後還是不行,也就認命了。」

03

裴玄將我送到宮門。

因著剛才那番話,一路上我低著頭沒敢看他。

此刻才小聲與他告別:

「太子殿下留步,我先回去了。」

裴玄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起伏:

「沈姑娘,母後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是否出家都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任何人無關。」

我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道:

「我去相國寺上過香,那裡冷冷清清,除了誦經就是敲木魚,無聊得緊。」

「而且你的頭發這樣好,若是剃光了真的太可惜了。」

我盯著裴玄看,想象著他沒了頭發的樣子,實在驚恐至極。

裴玄嘴角動了一下,語氣好像少了幾分冷淡:

「俗世玩樂都是外物,紅顏枯骨轉瞬即逝,心之所向,自得其樂。」

我裝作聽懂的樣子點點頭:

「嗯嗯,你說的也有道理。」

……

從皇宮出來,長姐正在馬車旁等我。

裴青與她站在一處,陪著她說話。

不像與我相處時沒個正形,此刻的裴青站得筆直,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裴青的生母與我娘親是故交,時常帶著我和長姐進宮。

長姐比我們大兩歲,性子穩重些,更喜歡看著我和裴青玩鬨。

裴青小時候經常拿著毛毛蟲捉弄我,卻一次沒有嚇過長姐。

還會萬分小心地把長姐附近的螞蟻都趕走。

有一次,他得了件精致的青玉巧環。

正是前些日子,我從太子殿下的侍從手中看到過的。

當時我還滿眼羨慕地跟裴青說:

「做得那樣精巧,拆解起來一定十分有趣。」

沒想到裴青當真給我討了來。

我欣喜地想要去拿,裴青卻將東西舉高,讓我夠不到。

他揶揄輕笑:「沈幼寧,我可沒說要給你,你怎麼這麼不見外?」

我反駁道:「隻有我同你說過想要,你不是給我的,還能是給誰的?」

裴青否認:「我給晚荷姐姐不行嗎?」

「晚荷姐姐,你喜歡嗎?我送給你。」

長姐對這巧環並不感興趣,淺笑著搖頭,看著我們互相鬥嘴。

我隻顧跳著腳想要去夠裴青的手,沒注意到他眼中閃過的失落。

裴青被我追逐了幾圈,等我氣得鼓起腮幫子,才停下來將東西給了我。

「沈幼寧,哪有追著搶人東西的,搶不到就生氣,你這麼不講理,看你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我雖然得到了想要的巧環,心情卻並不如一開始高興。

裴青總是喜歡逗弄我,我越想要的東西,他偏不肯直接給。

非要我快生氣了,他才一副受不了我的樣子給我。

就像這次的紙鳶,裴青也是偏不射我的。

他難道不知道,若是他當真射下來長姐的紙鳶,是要娶她做皇子妃的。

還是說,裴青心中喜歡的人其實不是我,而是長姐。

還好,眼下我不用再思考這個問題了。

見我出來,長姐上前溫聲詢問:

「幼寧,皇後娘娘找你有何事?」

沒等我說話,裴青先取笑道:

「還能為了什麼?讓她不要癡心妄想,太子皇兄怎麼可能會娶她。」

「晚荷姐姐,你不知道,今天沈幼寧非要我射她的紙鳶,還說怕旁人射了去。」

「她那紙鳶做得又大又醜,我看旁人都避著,生怕一不小心射錯了。」

我咬著嘴唇,垂著眼睛沒有說話。

換做往日,我早就與他吵了起來。

裴青覺得奇怪:

「沈幼寧你一向不是牙尖嘴利,怎麼無話可說了?」

長姐看出我不對勁,輕輕拉過我。

「幼寧的紙鳶是用心做的,定會有喜歡的人欣賞。」

「三皇子殿下,時辰不早了,我們先告辭了。」

裴青帶著幾分不舍,彬彬有禮道:

「晚荷姐姐,路上慢走,下次再會。」

他想了想,又對我道:

「好了,沈幼寧你別生氣了,若有下次,我一定先射你的紙鳶。」

04

回去的馬車上,我向長姐說了皇後娘娘定下的半年之約。

長姐想了想道:

「太子殿下那般人物,若是能嫁給他自然是好事,但他心性堅定,恐怕難以扭轉。」

「不過幼寧,你也不必太過憂心,順其自然便可,皇後娘娘沒公開此事,也是留了餘地,就算太子半年後依舊要出家,也不影響你以後嫁人。」

我心亂如麻,一時想著裴玄,一時裴青的話又冒出來。

我看著長姐,小心問道:

「阿姐,你心中是否有喜歡的人?」

長姐頓了頓,帶著幾分羞怯點了點頭。

她溫婉嫻靜,得體大方,若是她也喜歡裴青,倒是比我更合適。

……

隔日,五公主突然組了詩會。

讓人驚訝的是,竟然將太子殿下請了來。

姑娘們久聞其名,都想要近距離看看這位鮮少露麵的太子。

詩會現場,裴玄周身出塵,一舉一動都優雅從容。

眾人的眼睛不住往他身上看,卻沒人敢上去打擾。

裴青看到我和長姐,快步走了過來。

他看著我,故意嘲笑道:

「五皇妹今日換了花樣,要一男一女組成一隊。」

「沈幼寧,你詩文是出了名的不好,誰跟你一隊肯定要輸,你可別來連累我。」

我咬了咬牙:

「我也沒說要找你,你想跟我組隊我還不答應呢。」

「呦呦呦,你可真有骨氣,別到時候剩下了,又哭著來求我。」

我生氣地轉過頭,不想理他。

裴青奚落我幾句後,換了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對長姐道:

「晚荷姐姐,你可願意與我組隊?」

長姐卻沒看他,而是看向人群,好像是在找什麼人。

她目光與一位公子對上,又微微垂下頭去。

那位公子朝她走來,是新科狀元許若清。

他彬彬有禮道:「沈大小姐,可願意與在下組隊?」

長姐點了點頭,與他到一旁說起了話。

裴青眼中閃過失落,婉拒了幾位來邀請他的姑娘。

轉頭又揶揄起我來:

「沈幼寧,你看在場的姑娘都要被選完了,就你沒有一個人來邀請。」

「我要是你,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在場的公子確實沒人將目光投在我身上。

與我一樣身旁無人的,還有裴玄。

他往日從沒有參與過這類玩樂,大家心想這次應該也隻是坐著觀看。

而且因為他氣場疏離,就算有姑娘躍躍欲試,也鼓不起勇氣。

裴青還在聒噪不休:

「沈幼寧,你要是有晚荷姐姐一半知書達理,也不至於沒人願意選你。」

「讓你平日裡多讀點書,你不聽,到頭來還是要連累我。」

「罷了,你若是求求我,叫我一聲哥哥,我就答應你了。」

我眼裡心裡都是火,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後氣勢洶洶地朝裴玄走了過去。

05

「太子殿下,我要與你組隊!」

眾人瞬間一靜,連五公主都瞪圓了眼睛。

裴青反應過來,趕緊過來拉我:

「沈幼寧,就你那文采也好意思來打擾太子皇兄,你與他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快別胡鬨了。」

「我真服了你了,算我倒黴,我答應你了好吧。」

我卻不肯跟他走,緊緊看著裴玄,等著他的答案。

他若是拒絕,大不了我就不參加這詩會了。

裴玄一抬頭,正對上一雙微微發紅,帶著委屈的眼睛。

又聽了裴青的一番話,心中明白了個大概。

他本是被母後要求,不得不來坐一下,想著過一會就離開。

拒絕的話在嘴裡過了兩遍,還是咽了下去。

「好,沈姑娘請坐。」

身後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早知道太子殿下會這麼容易答應,我就去邀請了。」

「是啊,真是後悔死了,讓那沈幼寧撿了個便宜。」

「神仙一樣的太子殿下,怎麼能和那個草包組隊,我的心都要碎了。」

「……」

裴青臉色有些僵硬,定定看了我一會,才隨便尋了個姑娘組隊。

五公主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想起母後的囑托,頓時覺得責任重大。

她拿過鼓槌,定了規則:

鼓聲響起,眾人輪流傳遞一朵牡丹花。

鼓聲停下時,手拿牡丹花的一組要作詩,一對一答,任一人做不出或做得不好,兩人一同罰酒。

我悄悄看了眼裴玄的側臉,心中默想,待會一定要動作快一些。

可鼓聲卻好像與我作對,牡丹花剛傳入我手中,就恰巧停了下來。

裴玄說了上句詩詞,我勉強對出下句。

剛要鬆一口氣,五公主卻不認同:

「我覺得沈姑娘對的這句意境不足,應該罰酒,你們覺得呢?」

有看不慣我的姑娘附和道:

「我們也覺得不好,罰酒罰酒。」

我認命地喝下一杯酒,帶著歉意看向裴玄。

裴玄微微仰頭,也隨我將酒喝下。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偏過頭輕聲道:

「無事。」

他唇色被酒水染得紅潤,麵色卻依舊冷淡。

我的臉一下紅了,趕緊移開目光,心中默念:

「罪過罪過,阿彌陀佛,無量天尊……」

視線卻又與對麵的裴青對上。

他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連個笑模樣都沒有。

想必是不能與長姐一隊,心中鬱悶。

第二輪,牡丹花依舊停在我手裡。

裴玄看向五公主,帶著幾分無奈道:

「五皇妹,這是否太過巧合了?」

五公主毫不心虛地笑了笑:

「皇兄,我又沒有作弊,一切都是天意,你可不能耍賴啊。」

我對的詩依舊沒讓她滿意,剛將酒杯端起。

裴玄卻伸手接了過去:

「沈姑娘,之後的酒都由我來喝吧。」

「不用,我可以……」

沒等我說完,他已經將兩杯喝了下去。

06

眾人眼中露出驚奇。

五公主更是笑得得逞,還莫名衝我眨了眨眼。

這時,裴青突然站起來,來到裴玄麵前。

「皇兄,沈幼寧詩文不好,隻會連累你,要不還是換一換,讓她與我一隊吧。」

與他結對的姑娘眼中一喜,已然十分期待。

我則難堪地低下頭,心中自責。

聽說裴玄平日極其自律,並不飲酒。

今日卻要因為我喝這麼多杯,定是厭煩極了我。

我不好意思再連累他,便想借口身體不適,從這裡離開。

剛要開口,卻聽裴玄道:

「不必,沈姑娘對的詩文並無過錯,童趣生動,我答應了與她一隊,就要有始有終。」

「而且不是她連累我,而是我連累了她。」

我驚訝地看向裴玄,正對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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