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間,裴尋昭回府了。
我沒迎出去。
上輩子每次他回來,不管多晚我都在門口等著。等來的永遠是他淡淡一句“不必等了”,然後徑直去了蘇婉吟的屋子。
杏兒從外頭跑回來,氣喘籲籲。
“夫人,將軍去了蘇姑娘那裡。”
“知道了。”
我繼續對著賬冊比對數目。
“夫人不生氣嗎?”杏兒急了。
“我生什麼氣?”我把一筆有問題的支出用朱筆圈出來,“他愛去哪去哪。”
杏兒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替我研墨。”
“哦……”
我鋪開信紙,給遠在江南的舅舅寫了一封信。
這是上輩子我從來沒做過的事。
母親早亡,父親續弦之後我便跟外祖家斷了往來。我以為母親的娘家早已沒落,所以嫁進裴家後從未求助過任何人。
但臨死前,杏兒無意間提過一句——
“夫人,奴婢聽說您舅老爺如今在江南做的生意可大了,怎麼從沒見他來看過您?”
那時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死後才知道的事,活著時要派上用場。
信寫完,交給杏兒。
“想辦法送出去,別讓府裡任何人知道。”
杏兒雖然不懂,但她聽話。
“是!”
第二天,賬冊上的問題越查越多。
我把裴安叫來。
“東苑的修繕款,報了六百兩。我讓杏兒去問了城裡的工匠,同樣的活最多三百兩。”
“多出來的三百兩,去了哪裡?”
裴安額頭冒汗。
“夫人,這……這是之前蘇姑娘拿的主意——”
“蘇姑娘一個通房丫鬟,有什麼資格動府上公賬?”
這話不重,但裴安的臉白了。
通房丫鬟。
這四個字是事實,但在裴府,從來沒有人敢當麵這樣說。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蘇婉吟是將軍的心頭寶。
我偏說了。
消息傳得很快。
午飯時分,裴尋昭出現在我房間。
這是他新婚之後第二次來。
“夫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量極高,麵容冷峻。
不得不承認,裴尋昭確實生了一副好皮相。上輩子我是見一次心跳一次。
這輩子我擱下筷子,擦了擦嘴。
“將軍有事?”
“聽說你查了賬?”
“嗯,有些出入,我整理一下給你看。”
“裴安管了多年家,做事一向妥當。”
意思是——別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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