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媽說妹妹牙疼,要去醫院。
她把車鑰匙攥在手裡,一邊催我爸換鞋,一邊對我說:
“我們不知道幾點回來,鍋裡還有點米飯,你自己熱一下。”
我點頭。
他們出門後,妹妹的平板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群名叫:“梨梨安排表”。
群成員有十一個。
我爸,我媽,妹妹,和其他親戚,所有人都在。
除了我。
小姨說:“蛋糕先放車裡,別拿上樓。今天也是阿梔生日,她看見不好圓。”
我媽回:“放心,她在家寫卷子,不會跟出來。”
沈梨發了個吐舌頭的表情:“姐姐要是問,就說牙醫排隊久。”
我爸說:“餐廳我訂好了,六點半到。”
我手指發僵,往上翻。
這個群建了三年。
從我高一,到高三。
一千多條消息。
每一次熱鬨,都有一個前提。
別讓我知道。
去年我生日那天,親戚們說忙,爸媽說臨時有事,妹妹說同學約她寫作業。
群裡聊的是帶沈梨去吃海鮮自助,慶祝她舞蹈比賽拿獎。
我那天問我媽,為什麼你們不記得我的生日。
她說:“你快高三,別把心思放這些形式上。”
原來不是形式不重要。
是我不重要。
門外傳來電梯聲時,我把平板放回原位。
十點半,他們回來了。
妹妹懷裡抱著一個粉色玩偶,我媽手裡拎著一袋牙線和漱口水。
她把袋子放在茶幾上,說:“牙醫人太多,排了好久。”
我看了眼妹妹嘴角沒擦乾淨的奶油。
然後低頭繼續寫題。
那晚我沒睡,坐起來,開始找兼職。
一條條看過去,把合適的號碼存下來。
第二天早上,我媽給我煮了個雞蛋。
“昨天太晚了,沒顧上給你過生日。等你高考完,媽給你補一個大的。”
我剝著蛋殼,沒說話。
沈梨坐在我對麵,假裝低頭喝粥,眼睛一直偷偷看我。
我忽然問:“牙還疼嗎?”
她嗆了一下。
我媽馬上接話:“好多了,就是上火。”
我點點頭,把雞蛋咽下去。
很乾。
那天晚自習,我盯著黑板上的倒計時。
還剩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裡,我要攢夠錢。
中午,我媽發來消息:“晚上我們帶梨梨去複查牙,你自己吃點,別等。”
我看著“複查”兩個字,笑了一下。
放學回家用妹妹的平板看了她們的聊天記錄。
最新消息是小姨發的。
“今天先別發照片,昨天蛋糕那張等過幾天再發。”
我媽回:“放心,阿梔這陣子忙著考試,顧不上看朋友圈。”
我把那幾條消息拍了照片,存進自己新建的加密相冊。
相冊名字很普通。
“數學錯題”。
02
周六早上,我媽在廚房裡裝水果。
她說外婆讓他們回去拿點醃菜。
“你高三,就別跟著跑了,來回一趟耽誤半天。”
我正在背單詞,頭也沒抬:“好。”
沈梨在門口換鞋,背了她那個亮片小包。
拿醃菜需要背亮片包嗎?
我沒問。
他們走後,我去沈梨房間。
平板在書桌上充電,密碼我知道。
她密碼永遠是她生日。
群裡已經熱鬨起來。
舅媽發定位:“動物園東門集合,停車場滿了。”
表姐:“我給梨梨買了發箍,拍照好看。”
我媽:“下午三點試演出服,別遲到。”
姑姑:“朋友圈今天都忍一下啊,別讓阿梔刷到。”
外婆發了個語音,我點開。
“梔梔那孩子心細,知道了肯定又悶著不說。別惹她,馬上考試了。”
我聽完,坐在沈梨床邊很久。
原來他們知道。
他們知道我會難受。
所以他們的解決辦法,是不讓我知道。
我關掉平板,背上書包出門。
十點,我到奶茶店試工。
店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叫苗姐。
她看了我一眼:“高三還出來打工?”
我說:“周末做幾個小時,暑假能上全天。”
她沒多問,教我貼杯貼、封口、洗搖杯。
冰塊很涼,手指泡在冷水裡久了,指節發紅。
下午三點,我在後廚擦台麵。
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我們晚上在你外婆那吃,你自己隨便弄點。冰箱裡有剩菜。”
我看著那條消息,又看向窗外。
奶茶店對麵是縣城最大的商場,二樓的玻璃牆能看見兒童樂園。
我想象沈梨穿著新舞蹈裙,被一群親戚圍著誇。
我沒有哭,眼淚這種東西,太耽誤乾活。
晚上回家時,家裡沒人。
餐桌上扣著一盤昨天的炒青菜,油已經凝成白色。
我熱了飯,一個人吃完。
十點多,他們回來了。
沈梨一進門就把一個毛絨發箍往書包裡塞。
我媽眼尖,立刻瞪她。
我爸咳了一聲:“你外婆家附近新開的小攤,隨便買的。”
我說:“挺好看的。”
客廳又安靜了兩秒。
沈梨小聲說:“姐,你喜歡我下次給你帶。”
我看著她。
她十三歲,圓臉,大眼睛,從小隻要一撒嬌,所有人都舍不得說重話。
以前我也舍不得。
可現在,我忽然分不清她是真無辜,還是裝不知道。
我說:“不用。”
她低頭,嘴角慢慢撇下去。
我媽馬上皺眉:“你妹妹好心問你,你什麼態度?”
我放下筷子。
“我去寫卷子。”
身後傳來我媽壓低的聲音:“高三壓力大,別理她。”
門關上的瞬間,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在這個家所有人的溫柔,都有指定對象。
人不是我。
03
從那以後,我養成了一個習慣。
他們每次說有事出門,我就去看那個群。
我像看一份提前泄露的劇本。
周三晚上,我爸說單位聚餐。
群裡實際在說:“市裡劇院停車不好停,國安你早點去占位。”
那晚沈梨有舞蹈彙演。
我媽說去陪客戶吃飯。
實際她在群裡問:“梨梨眼影要不要帶閃片?”
周日下午,小姨說最近忙,沒空來家裡坐。
群裡她發了九宮格預告:“等阿梔高考完再發,今天先誇梨梨。”
我把這些一張張拍下來。
不是為了哪天大吵一架。
是為了提醒自己,別再心軟。
高考前二十天,學校又收模擬卷和誌願卡費用,一共六百二。
我爸給我轉了三百。
“剩下自己墊。”
我盯著轉賬記錄,問他:“為什麼又是一半?”
他正在看手機,語氣很平:“你成年了,得知道錢來得不容易。”
廚房裡,我媽剛給沈梨轉了舞蹈考級報名費。
一千二。
她還笑著說:“這次考過去,媽媽給你買那條白裙子。”
沈梨歡呼著抱住她。
我站在門口,像個旁觀的租客。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裡把所有證件翻出來。
身份證,銀行卡,準考證,戶口本。
戶口本不能拿走,我就趁爸媽睡著,去樓下複印店複印了兩份。
老板打著哈欠問:“這麼晚還複印?”
我說:“學校要。”
回家後,我把複印件塞進書包夾層。
又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數了一遍。
三千七百八。
不多。
但足夠我高考後先離家住一陣。
第二天課間,我去辦公室找班主任。
班主任姓魏,四十歲出頭,剪短發,說話很利落。
我問她:“老師,如果家裡不給學費,大學能先報道嗎?”
她抬頭看我。
“你家裡出問題了?”
我捏著校服袖口:“也不算。可能隻能給一部分。”
魏老師沒有追問。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招生政策彙編。
“可以走綠色通道。助學貸款開學前就能辦。錄取通知書下來以後,拿身份證和家庭情況說明去資助中心。學校裡有勤工助學,成績好還能爭獎學金。”
她說得很細。
細到我鼻子發酸。
她明明不是我家人,卻比我爸媽更替我考慮以後。
臨走前,魏老師叫住我。
“沈梔。”
“嗯?”
“誌願填報係統密碼,別告訴任何人。手機驗證碼也別隨便給。”
我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聲音放輕:“這是你自己的路。”
我點頭。
走出辦公室時,陽光照在走廊上。
很刺眼。
我卻覺得眼前第一次亮起來。
04
高考前最後幾天,家裡難得消停。
我媽開始給我煮湯。
我爸也會在飯桌上問一句:“複習得怎麼樣?”
如果不是那個群還在每天更新,我幾乎會以為他們是真的緊張我。
群裡,親戚們討論的是沈梨考級後的慶功宴。
舅媽說:“梔梔考完正好打工,不一定在家。”
我媽回:“她最近報了奶茶店暑假工,估計忙。”
姑姑:“那就定家裡吧,方便布置。她回來要是撞見,就說臨時聚一下。”
表姐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看著那句“撞見”,心裡一點波動都沒有。
這三個字很好。
像他們對我的定位。
我不是家裡的一份子。
我是可能撞見的人。
高考兩天,我發揮得很穩。
最後一門英語結束,考場門口一片歡呼。
有人抱著父母哭,有人把準考證舉起來拍照。
我在人群裡站了一會兒。
我爸媽沒來。
我媽發了條消息:“你考完自己回家,梨梨今天排練,我們在少年宮。”
我回:“好。”
少年宮。
群裡寫的是:“考級前最後彩排,全家陪梨梨,給她打氣。”
我背著書包去奶茶店報到。
苗姐見我來了,有點驚訝:“今天不是高考結束嗎?不出去玩?”
我係上圍裙:“賺錢比較重要。”
她笑了笑:“行,先學收銀。”
暑假工第一天,我站了八個小時。
晚上回家,腿酸得像不是自己的。
客廳裡,沈梨正攤在沙發上試新發飾。
我媽拿著手機給她拍照。
看見我,她隨口問:“吃了嗎?”
“店裡吃過。”
“哦,那你早點睡。”
我從她們旁邊走過。
沈梨忽然喊我:“姐,我考級要是過了,你會給我買嗎?”
“買什麼?”
“那個香檳色的小皇冠。”
我看著她。
以前她這麼問,我就算自己沒錢,也會想辦法給她買。
因為我是姐姐。
姐姐要讓著妹妹。
姐姐不能掃興。
姐姐要懂事。
我說:“不會。”
她愣住:“為什麼?”
“我錢要留著上大學。”
她眼睛一下紅了,轉頭看我媽。
我媽立刻沉下臉:“你妹妹就問一句,你至於這麼冷嗎?”
我沒解釋。
有些話說出來也沒用。
比如我那三千七百八,不是零花錢。
是我逃跑的錢。
第二天,群裡炸了。
沈梨發語音,聲音帶哭腔:“姐姐現在好凶。”
我媽回:“她壓力剛釋放,脾氣怪,別惹她。”
姑姑說:“阿梔這孩子就是心重,梨梨別往心裡去。”
我把截圖存好。
然後把兼職排班從每天八小時改成十小時。
苗姐問我能不能吃得消。
我說:“吃得消。”
其實吃不消。
但總比待在家裡聽他們演戲強。
05
沈梨考級通過那天,全家都很高興。
至少,群裡很高興。
我媽發了十幾個紅包。
舅舅說訂了蛋糕。
小姨說買了彩帶。
表姐說花束已經包好。
外婆發語音:“梨梨爭氣,咱們好好熱鬨一下。”
然後我媽在家裡對我說:“晚上我們帶你妹妹去外婆那吃飯,你打工回來自己弄點。”
我說:“知道了。”
他們等我上班以後,把客廳布置好。
等我下班晚一點回來,就可以假裝什麼都結束了。
可那天奶茶店不忙,苗姐提前放我走。
我沒有立刻回家。
我去打印店,把加密相冊裡挑出來的聊天記錄打印出來。
三十六頁。
打印機吐紙的時候,老板問:“學習資料?”
我說:“對,複習用。”
複習這三年,我在這個家裡到底是什麼位置。
晚上七點四十,我站在家門口。
裡麵傳來笑聲。
很熱鬨。
我拿鑰匙開門。
客廳牆上貼著“祝梨梨考級順利通過”的字樣。
桌上有蛋糕,有花,有果盤。
沈梨穿著白色小裙子,戴著她想要的小皇冠。
她手裡還拿著一杯果汁,臉上的笑在看見我的一瞬間僵住。
客廳裡十幾個人,同時安靜。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
“你怎麼回來了?”
這句話問得很自然。
好像這是她家,而我是個不該提前出現的客人。
我把包放下,從裡麵拿出那遝紙,放到蛋糕旁邊。
“回來得剛好。”
我爸皺眉:“這是什麼?”
“你們的安排表。”
沒有人說話。
小姨伸手拿起最上麵一張,看了兩行,臉色變了。
我媽衝過來想搶:“沈梔,你翻你妹妹東西?”
我往後退了一步。
“別急,後麵還有很多。”
我看著他們。
“從高一到現在,動物園、劇院、寫真、生日、考級、親戚聚餐,全在裡麵。”
“你們不用一條條解釋。我都看過。”
沈梨的臉白了。
外婆嘴唇動了動:“梔梔,大家也是怕耽誤你學習。”
我笑了。
“怕耽誤我學習,所以要提前商量怎麼騙我?”
舅媽尷尬地說:“一家人嘛,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
“那為什麼沒有我?”
客廳徹底沒聲了。
我一字一句地說:“以後你們再辦任何飯局、旅遊、生日、慶祝,都不用編理由躲我。”
我看向我媽。
“我默認不去。”
她愣住:“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今天開始,你們的熱鬨和我沒關係。”
“你們不用裝作忘記叫我。”
“我也不用裝作不知道。”
06
那晚慶功宴沒吃成。
蛋糕上的奶油化了一圈,水果蔫在盤子裡。
親戚們陸續找借口走了。
走之前,姑姑還拉著我媽低聲說:“孩子大了,別硬碰硬,先哄哄。”
我聽見了。
門關上後,客廳隻剩我們一家四口。
我爸坐在沙發上,臉色很沉。
“沈梔,你今天太過了。”
我媽眼圈紅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把這種東西拿出來給親戚看,是想讓我們難堪嗎?”
我問:“你們做的時候,不難堪嗎?”
沈梨縮在我媽旁邊,小聲說:“姐,我不知道你會這麼生氣。”
我看著她。
“不知道?”
她低頭絞著裙擺。
我拿起一張紙念:“姐姐今天在家,蛋糕別走正門。要不要說我牙疼?姐姐會問。”
她猛地抬頭,眼淚掉下來。
“我就是隨口說的。”
“你隨口說了三年。”
我媽立刻護住她:“她才多大?你跟一個小孩計較什麼?”
我忽然有點想笑。
沈梨小的時候,我也小。
我十三歲的時候,已經會給她換尿布,給她衝奶粉,送她去幼兒園。
我十五歲的時候,暑假打工給她買舞鞋。
她十三歲說謊,是小孩。
我十三歲懂事,是應該。
我爸用手敲了敲茶幾:“夠了。家裡沒虧待你。吃穿住哪樣少了?”
“資料費少一半,生活費少一半,大學學費也準備少一半,對嗎?”
他頓了一下。
我媽看向他:“你跟她說這個乾什麼?”
我爸皺眉:“本來就是。她上大學花銷大,家裡不可能全包。我們給一半,剩下她自己貸款或者打工。”
我點點頭。
“挺好。”
我媽急了:“你別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們不是不管你,是想鍛煉你。”
“那沈梨什麼時候鍛煉?”
沒人回答。
我爸煩躁地說:“你妹妹還小。”
“她永遠都小。”
我回房間,把早就收好的文件袋、銀行卡和幾件衣服裝進背包。
我媽跟到門口,聲音發顫:“你乾什麼?你要離家出走?”
“我明天開始住員工宿舍。”
苗姐店裡有間小倉庫改的休息室,暑假工可以短住。
條件一般。
但乾淨,也不用聽謊話。
我媽不信:“你為了這點事要搬出去?”
我把背包拉鏈拉上。
“三年,不是這點事。”
我爸站在客廳裡冷冷開口:“走了就別後悔。”
我背起包,看他一眼。
“放心,我後悔得夠久了。”
那晚我睡在奶茶店二樓的小隔間。
床很窄,風扇吱呀吱呀響。
可我睡得比家裡踏實。
07
搬出去第一周,家裡沒人來找我。
我媽每天發一條消息。
“今天回不回來吃飯?”
“你爸嘴硬,其實擔心你。”
“梨梨這兩天哭了,你當姐姐的別太狠。”
沒有一句問我住得好不好。
我回得很少。
偶爾一個“忙”。
第六天,外婆打電話過來。
“梔梔啊,你媽身體不好,你別跟她犟。”
我站在奶茶店後廚,手裡還拿著抹布。
“外婆,那個群你也在。”
電話那頭停了停。
“我們老一輩不懂這些。再說了,很多事不叫你,是怕你分心。”
“那我生日呢?”
她沒說話。
我繼續問:“我生日那天,你們給沈梨提前過生日,也是怕我分心嗎?”
外婆歎氣:“梨梨活潑,大家都喜歡逗她。你性子悶,去了也未必開心。”
終於說實話了。
我把抹布放進水槽。
“那以後我不去了,你們不用為難。”
她語氣變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記仇?”
我掛了電話。
晚上,沈梨來店裡找我。
她穿著乾淨的連衣裙,站在門口很顯眼。
苗姐看了我一眼:“你妹妹?”
我點頭,把她帶到外麵。
沈梨低著頭:“姐,媽媽讓我來叫你回家。”
“你自己想叫嗎?”
她不說話。
我就知道。
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真的沒想搶你東西。”
“你沒搶。”
我說,“因為他們本來就打算給你。”
她眼圈又紅了。
“可是你以前對我很好。”
這句話像針。
細細紮了一下。
我以前確實對她好。
冬天把圍巾給她,夏天把最後一支雪糕給她,她喜歡的娃娃我省早餐錢也買給她。
因為我以為妹妹是妹妹。
不是另一個用來證明我不重要的人。
“沈梨,你享受他們瞞著我圍著你轉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次想告訴我?”
她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為什麼?”
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因為你來了,大家就不會隻看我了。”
她十三歲了,不算大。
但也足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你現在也不用擔心。”
我說,“我不會去搶你的目光。”
她哭著走了。
我沒有追。
回店裡時,苗姐遞給我一杯檸檬水。
”?事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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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一疼要總,次一大長人“:說隻,節細問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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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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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材遍一看你幫再我到報學開,好很策政助資校學個這“:說裡話電在,興高還我比師老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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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上考己自你,麼什謝“: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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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燒退吃先我讓說你,話電打你給,度九十三到燒家在人個一我。裡市了去都們你,出演梨沈天那“: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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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小不麼這麼怎我說你天二第。了破子褲服校,跤一了摔上路來回。針打所診去己自我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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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在直一機手
”。安平個報了到“:發婆外
”。倔太別外在門出“:發姨小
。”樂快學開“注備,包紅個一了發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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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遞子袋把,來過走他,我見看
”。子包的蒸上早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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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學好好,校學了到“:句一出憋隻卻,說要話多很有是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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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沈“:口開然忽他,走要身轉我
。頭回我
。閃躲點有神眼爸我
。握把有麼那沒來起看次一第,人男的我壓”立獨“用直一個這
”。說裡家跟,夠不是要你……錢“
。他著看我
”。半一要不“
。動了動結喉他
”。半一是不“:說聲低他,久很了過
。答回有沒我
。信該不該道知不我為因
。走前往他信相靠要需不經已我為因也
。置位的窗靠到找我,後車上
。退後往點點一房樓的城縣,時動啟車火
。袋料塑開打我
。蛋雞煮個兩有還,子包個六有麵裡
。字個兩了寫筆鉛用上殼蛋雞
。安平
。的媽我是跡字
。裡子袋回放蛋雞把後最,久很了看字個兩那著盯我
。下一了震又機手
。片照來發梨沈
。起不對,姐姐:紙張一著寫邊旁,上桌書在放冠皇小頂那把她
”。書讀好好“:她複回,兒會一了看我
”?嗎來回會你“:回秒她
。掉刪又,字個幾了打我
”。況情看“:發隻後最
。了亮慢慢色天外窗
。默沉些那的去出不走裡年八十我過穿也,橋河過穿,野田過穿車列
。道通色綠了辦我幫師老的心中助資,天那校學到
。床小了留我給姨阿店具文
”?嗎利順“:我問息消發師老魏
”。利順很“:回我
。裡園校學大在走人個一我,上晚
。亮很燈路
。茶奶買隊排人有口門堂食,步跑人有上場操
。兒女大的家沈是我道知人有沒裡這
。半一多麼那過到拿經曾我道知人有沒
。鬆輕然忽我讓這
。圈友朋發有沒我,天那禮典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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