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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個聰明的太子妃。

看不懂裴凜娶我是皇命難違,也看不懂他深愛的是身邊的女謀士。

所以上輩子,我嫁進皇家後過得並不好。

他敬我為皇後卻將六宮之權轉給貴妃。

他尊我孩兒為太子,卻在彌留之際將貴妃之子立為新帝。

隻道:

「阿姒愚笨,有她做太後,這皇位是坐不穩的。」

而貴妃聰慧,她的孩兒亦不一樣了。

如此,我成了人人笑話的皇太妃,我的孩兒也被封往偏遠之地短折而死。

他的死訊傳來那日,還夾有一紙書信,上麵字字啼血,卻是道:

「母後,原來父皇真的不愛你我。」

我悲痛而亡。

再睜眼,又回到帝後笑著敲定我與裴凜婚事那一日。我先一步跪下,終是道:

「當年婚事不過口頭之約,娘娘,這樣的婚事,臣女還有一樁。」

01

我的話音落,驚得在座之人麵色劇變。

帝後笑容一頓,雙雙對視一眼。

最後,還是天子咳了一聲,道:

「阿姒,你說的這是什麼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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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樁婚事,不是你爹與朕早早就定下的嗎?」

的確是早早定下的。

甚至是我不足八歲就定下的娃娃親。

但我也並未胡說,這樣的婚事,我的確還有一樁。

隻道當初天子還未登基時,曾與兩位知己結拜為異姓兄弟。

喜事之下,三人大醉一場,我爹便就是那時酒醉糊塗,誤將我和兩位知己的兒子都訂下了娃娃親。

其中,和天子訂下的。

便是我與裴凜。

理所當然。

此後謝家滿門忠烈,隻剩下我一獨女時,我也便被皇後接進宮中,當做裴凜未過門的太子妃教養。

02

上輩子。

我實在不聰明。

看不懂裴凜娶我不過皇命難違,也看不懂他喜歡的實則是身邊的女謀士——宋氏婉儀。

所以在今日天子和皇後娘娘笑著問我喜不喜歡裴凜,願不願嫁給裴凜時。

我思索著,點了點頭,道:

「我喜歡太子殿下,我願嫁給太子殿下。」

帝後大悅,以至待裴凜趕來看見我時。

已是我抱著一紙賜婚,衝他笑:

「太子哥哥。」

皇後娘娘好笑:「還叫哥哥?該叫夫君。」

我歪了歪腦袋,跟著學:

「夫君?」

聲音又輕又淺。

他愣了神,看我目光晦澀。

而他身旁,宋婉儀紅了眼。

落了一滴淚。

隻一滴淚。

便徹底讓我此後餘生,都多了一句:

「朕本心屬婉儀,但卻因你不得不讓她隻為貴妃,阿姒,這都是你欠她的,你該還她。」

因為要還。

所以他敬我為皇後,卻將六宮之權轉給貴妃。

因為要還。

所以他尊我孩兒為太子,卻在彌留之際轉將貴妃之子立為新帝。

如此,我成了人人笑話的皇太妃,我的孩兒也被封往偏遠之地,短折而死。

他的死訊傳來那日,還夾有一紙書信,上麵字字啼血,卻是道:

「母後,原來父皇真的不愛你我。」

我悲痛而亡。

死時,我驟然想起帝後笑著問我喜不喜歡裴凜、願不願嫁他之前。

記憶中的那人曾虛弱地握著我的手囑咐:

「阿姒,你要答喜歡,要說願意。」

因為——

「他與我保證過,絕不負你,絕不——」

「欺你。」

03

是啊,裴凜保證過的。

他說過的。

當初,皇帝伯伯見他,問過他。

道:

「阿凜,你可有異議?可願娶阿姒?」

他回了神,見我抱著聖旨看他,到底跪下,道:

「阿姒寬和,大度溫順,娶為太子妃——」

他想說什麼,最後卻是頭與地麵相貼,道:

「兒臣願的。」

他道:

「兒臣遵旨。」

他的確願的。

卻不是喜歡我。

而是那句,阿姒寬和,溫順大度。

因為寬和,所以我做了太子妃不會讓身份低微,做不得正室的宋婉儀受委屈。

因為溫順,所以六宮之權被他給了宋婉儀,也不會又哭又鬨。

又因為大度,在我的孩兒做太子那些年受儘明槍暗箭時,他也能理所當然地覺得,改宋婉儀的孩兒做新帝。

我亦必不會計較。

更別說,他還好好與我解釋:

「你自來愚笨,有你做太後,衡兒這皇位是坐不穩的。」

而宋婉儀聰慧,她的孩兒便不一樣了。

裴凜歎息:

「阿姒,這都是你欠她的,那便還她吧。」

一句欠她的,我好似永生永世都還不完。

是以,再睜眼,又回到帝後笑著敲定我與裴凜婚事那一日,我先一步跪下,終是道:

「當年婚事不過口頭之約,娘娘,這樣的婚事,臣女還有一樁。」

04

他們不信。

問我還有哪一樁,隻當我定答不出來,歎:

「莫不是阿凜又惹你生氣了?你便用這般的由頭搪塞?阿姒,不可胡鬨。」

我沒胡鬨。

一字一句地道:

「昔年陛下還未登基,與臣女爹爹和沈家伯伯結拜為親,恰逢奪嫡之爭激烈,邊境又大亂,爹爹與沈家伯伯一同出征。」

「卻是兩族皆忠烈殉城,獨留一子一女。同生共死,相依為命。他們被陛下開恩,接進宮中教養。」

「其中,謝家獨女能得皇後娘娘青睞,錦衣玉食。」

「而沈家獨子卻重傷體弱,壽數不綿,移居甘泉殿內,日日與藥為伴,他最要麵子,卻為了在死後自己的阿姒妹妹不被欺負,低三下氣,去求人……求一個承諾。」

「求那人答應,絕不負我,絕不——欺我。」

我眼中酸澀,聲音顫抖哽咽:

「他那般好,那般護我。」

「自然,他便是爹爹給阿姒訂下的另外一樁婚事、阿姒本該的夫君,沈將軍之獨子——」

「沈玦。」

05

吧嗒。

天子手中的酒杯跌落。

我閉上了眼睛,眼淚到底落下。

哥哥。

我的沈玦哥哥。

那時我太笨。

我不懂什麼是愛,什麼是厭。

隻知他病了,病得咳血,卻突然給我說,想去看看風箏。

而剛被接進宮的兩個小小人兒,什麼也不懂,隻能相互依偎,相依為命。

他說要去看風箏,阿姒便推著他去看風箏。

自然不知道,那所謂看風箏的地方。

是他低下頭,將所剩不多的銀子賠笑從小太監們那兒得來的地址——

當今太子,日日都會前去放風箏的地址。

以至後來……

哢。

風箏線斷了。

微風浮動。

它飄啊飄,飄到我們的腳下。

尚且年少的裴凜朝著我的方向招手:

「你是哪個宮的宮女,可否給孤撿一撿風箏?」

因為他不願身旁的宋婉儀去做那種活。

沈玦就是這麼彎下腰,將風箏撿起,遞給滿眼豔羨的我。

近乎信賴地,他遞什麼我都下意識拿著。

故下一秒,我便聽見他溫聲道:

「阿姒,去吧,去和太子哥哥玩兒。」

我好想玩風箏。

但是沈玦體弱,不能亂跑,我得陪著他,當初屍山血海,爹爹阿娘們慘死,是沈玦哥哥將我護在身下護我周全才受重傷的。

我發過誓,我要一輩子都陪著他,治好他的病。

所以我縱是再喜歡,也隻看看。

而現在,他卻讓我去。

我局促茫然:

「那哥哥呢?哥哥不玩兒嗎?」

「哥哥不喜歡放風箏。」

他揚起一個虛弱的笑,輕輕推了我一把,將我推向裴凜的方向,說:

「哥哥喜歡看人放風箏,阿姒,放給哥哥看好不好。」

好。

我大聲地答著。

高高興興地朝著裴凜和宋婉儀的方向跑去。

那天的風真的好大啊。

大到宋婉儀將風箏線遞給我,揚起下巴:

「我累了,你來幫我放。」

大到我與裴凜的發帶都纏在一起,他玩得高興,問我:

「小宮女?你叫什麼名字?」

大到沈玦的咳嗽聲,和一聲淺淺的:

「阿姒……」

都散在風裡。

06

從那以後,沈玦便以透氣的由頭常常讓我推著他出去。

每一次,我都能遇到裴凜。

漸漸的,倒也熟絡。

恰逢彼時天子終於坐穩皇位,皇後作為枕邊人,明白夫君心中失去結義兄弟的悲痛和愧怍。

瞧見我與裴凜一起玩兒,揚起嘴角:

「你便是謝家那位小姐,阿姒吧?」

一切好似都順理成章。

我就這麼成了所有人心中默認的未來太子妃。

誰都說我好命。

有天子庇護,皇後青睞,更得裴凜歡喜。

但我卻不懂。

我隻知道,沈玦給我說過:

「阿姒,要好好跟著太子殿下。」

於是,我便跟著裴凜。

他又說:「阿姒,要對太子殿下好。」

於是,我做了好多糕餅,編了好多絡子。

以至最後,我都快被變成裴凜的跟屁蟲,好久都顧不得沈玦了。

恍然想起去找他時。

發現他就坐在那棵梧桐樹下。

這一次,他臉色白了好多,沒有笑了。

隻顫抖地握著我的手,道:

「阿姒,要喜歡太子殿下。」

07

可——

什麼是喜歡呢?

我撓頭:

「我會跟在太子殿下身邊,願意對他好,看見他便高興,這是喜歡嗎?」

他手指冰涼,見我定定望著他的眼睛。

艱澀:「是。」

那就是了。

我鬆了口氣,笑著道:「那我喜歡太子殿下!」

我們都笑著。

卻不問,我跟著裴凜,是因為沈玦對我的囑咐。

我願意對裴凜好,是因為他對沈玦好。

要知道,沈玦以往最不喜歡人了。

因為身體孱弱,自來驕傲要做大將軍的人,受不得外人異樣的目光。

而他卻願意和裴凜共談治國之策,還會露出一抹淡笑,恭維:

「太子殿下所言極是。」

我瞧著他笑,心裡也歡喜,所以我願意報答裴凜。

故,我瞧見裴凜便高興。

是因為——

沈玦哥哥會高興。

08

左右,那日之後,沈玦好似懷揣著寶珠於烈日殘沙之中獨行多年的行客。

終於在將寶珠置於高台之後,如釋重負。

大病一場。

來勢洶洶。

我心急如焚,每日都纏在他身邊,他卻總是將我推開,難得與我冷臉,隻道:

「你不該在這裡,如今陛下身體虛弱,一切瞬息萬變,阿姒,你該待在太子殿下身邊,他喜歡你,他……會好好護著你的。」

裴凜喜歡我。

誰都那麼說。

因為他對我並不壞。

不嫌棄我不聰明,會收下我的糕餅和絡子。

但——

他不也會因為宋婉儀生氣離開,將我丟下去追嗎?

他還會因為宋婉儀一句:

「奴婢不愛吃甜,也聞不得甜味。」

默默將我做的糕點退下,尋了個地方藏起來。

等我發現時,那糕餅之上已是密密麻麻的黴絲。

我突然想到沈玦。

沈玦哥哥最喜歡我做的糕點了。

每次他都珍之又重地收下,煎最好的茶來相配。

他說阿姒做的糕點最好吃,他舍不得吃完。

而裴凜,他會誇我乖巧,會讚我大度。

卻也會笑著看宋婉儀舞劍,歎她天下無雙。

「這樣……他是喜歡我嗎?」

我終是問了出來。

讓病榻之上的沈玦頓住。

臉色驟變,蒼白如紙。

09

那日,他在梧桐樹下又坐了一下午,待裴凜急匆匆趕來時。

方才將我支走,不知與他說了什麼。

左右裴凜離開後已是夜裡。

夜風蕭瑟,我擔心地給他披上大氅,不知為何惴惴不安,喚:

「沈玦……」

他眼眶好似紅了。

握住我的手背,眼中明明那麼痛苦卻又高興,與我道:

「阿姒,他答應了……他答應了……」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我的手背,我卻覺得滾燙,連著他的話也如烈火:

「今夜陛下娘娘問你,喜不喜歡太子殿下,願不願嫁給太子殿下,你要答喜歡,要說願意。」

因為——

「他與我保證過,絕不負你,絕不——」

「欺你。」

可是沈玦哥哥,他食言了。

10

上輩子,我吃了好多苦。

受了好多委屈。

背著本不屬於自己的罪名,退讓了一世,償還了一世。

乃至到了除夕團圓,裴凜又去了貴妃宮中,一家三口,喜氣盈門。

我卻摟著我的衡兒,說著過去的故事。

稚子懵懂,聽完隻豔羨道:

「沈玦叔叔那般好,若是他能做衡兒的爹爹就好了。」

做不了了。

他死在我出嫁那日。

東宮巍峨,高堂滿座。

卻見龍鳳呈祥,新人對拜,洞房花燭。

甘泉淒涼,秋雨綿綿。

卻聞梧桐樹下,舊人闔眼,自儘而亡。

11

「臣女心悅沈玦哥哥,而非太子殿下,他……另有心上人,臣女不嫁他。」

我的聲音顫抖卻清晰。

重來一世。

我不要了。

我不要和裴凜再做一世夫妻,也不要我未來的衡兒,給他人做一輩子的嫁衣。

更不要……

再錯過一次我的沈玦哥哥了。

所以我斷然跪下,帝後為難,卻見我已磕頭,哽咽:

「陛下,娘娘,臣女爹爹和阿娘都沒了,叔叔嬸嬸也沒有了,他們是當著臣女的麵被砍下頭顱的,事到如今,臣女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隻有一個,一個沈玦哥哥了……」

我落淚,閉眼磕下:

「故,臣女求陛下娘娘——」

「成全!」

13

呼——

今夜皇城內的風變大了。

那些還未來得及收的風箏飄來飄去。

裴凜腳步微促,來得晚了一些。

這些日子,朝堂動蕩,父皇身體有恙。

一切風雨欲來。

自然他知道。

這一日,父皇母後會給他定下太子妃。

而太子妃之人選——

裴凜想到腦海中那個笑得燦爛的少女。

嘴角也多了些笑意。

誠然,他最喜歡的是婉儀。

但是帝王之家,從來都不是以喜歡定結果。

謝阿姒是忠臣之後,又是父皇母後都滿意的太子妃,還乖巧大度,是最好的人選。

他想過。

等她做了太子妃,未來做了皇後啊。

他就把婉儀封為貴妃。

將六宮之權也交給婉儀。

一來,阿姒愚笨,管那些事定是會搞砸的,更何況,她還怕累。

不若坐在皇後之位上,也如現在這般,什麼也不管,守著他等著他、滿心滿眼都是他便好。

二來,則是婉儀聰明,貴妃之位是委屈了她。

是以讓她掌管六宮之權,也算是極儘彌補。

如此,兩全其美。

裴凜心中也鬆快了些。

竟有些迫不及待,想快些去瞧瞧,瞧瞧阿姒抱著聖旨,笑著喚他夫君的模樣。

他必會高興的。

因為他喜歡阿姒。

喜歡謝阿姒。

13

這一點,他原本並未覺。

隻道阿姒跟著他,他心有嫌棄卻又歡喜。

與婉儀伴著他的舒服和平靜不一樣。

他以為,他隻是迫於皇命而已。

直到——

他想到下午見到的那人——沈玦。

那個病重的沈家獨子直截了當,字字啼血,隻問他:

「太子殿下可是真的喜歡阿姒?若是不喜,且直言開來。」

說了不喜歡,然後呢?

他那時遲疑。

就聽見沈玦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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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姒心純,臣隻想給她尋一個好歸處,若太子殿下真的心中無她,那自然,臣會再給她招一位好夫婿,不求恩愛如蜜,但求,待她無虞。」

那個男人咳得厲害,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時日無多。

可他卻執拗地等著,非要裴凜給個答案。

裴凜幾乎可以確認,就沈玦對阿姒的袒護,若自己真的說出不喜兩個字,必真的會將阿姒許配他人。

與他斷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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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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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輕頭低,中手凜裴到送我將是隻,話的我等他讓我了開避他,次一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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