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都出去。”
謝泠月沉默了片刻後,將人都趕了出去。
病房門再次被關上。
她轉過身,看著病床上靜靜躺著的人。
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直往她鼻腔裡鑽。
這味道刺破了她連日來自欺欺人的幻象。
崢年真的死了。
“崢年……”
她跌跪在床榻邊,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臉。
指尖觸及到冰冷僵硬的肌膚,她猛地縮回手。
眼前的人一臉死氣,不再是那個鮮活的沈崢年了。
她想起那年元宵節晚上,沈崢年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翻牆出來,笑著拉住她的手:“阿月,我帶你去看煙花。”
那時的他,亮得刺眼,活得肆意,半點不肯委屈自己。
有一次,她被廠裡的對頭圍堵,對方手裡的刀刺向她。
他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
刀刺進他的肩膀,他疼得臉色慘白,卻第一時間關心她。
“阿月,你有沒有傷到?”
那時她就發誓要愛他一輩子。
她剛被下放時,處處碰壁,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唯有公公和他姐拿出全部家當幫她。
為了幫她打點關係,他放棄了高考,每天涼水就窩頭,四處奔跑求人為她平反。
她曾拉著他的手:“崢年,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他反握住她的手:“阿月,我們之間沒有這樣的話,隻要和你在一起,做什麼我都願意。”
後來,終於平反,她想當廠長,讓他去照顧家庭。
他沒有猶豫,放棄了唾手可得廠長之位,不管外界異樣的眼光,隻在廠子裡幫忙,全心全意操持家裡,照顧她和孩子。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認為,他為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而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再沒有叫過她“阿月”。
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是從她帶回周春生開始,還是從辰辰死後開始,亦或是在更早之前?
想到這些,謝泠月痛苦地捂住臉。
沈崢年臨死前看她厭惡的眼神,像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著她的肉。
他寧願割斷自己的脖子,也不願再看她一眼。
謝泠月在沈崢年旁邊躺下。
她不顧刺鼻的腐臭味,將冰冷的屍體緊緊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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