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已冷，良藥無醫
上一世，妻子薑璃對我冷漠至極，在我病入膏肓時，她正陪著她的青梅竹馬在國外旅遊。
我死後，她才追悔莫及，抱著我的骨灰了此殘生。
如今，我和她雙雙重生回我病發前夕。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像前世一樣對我不管不顧，最終再次失去我。
但薑璃卻一反常態，辭了職守在我身邊，求醫問藥，悉心照料，愛我愛到了骨子裡。
我卻不乾了，當著她家人的麵，將她剛熬好的湯藥倒掉。
所有人都驚呆了，罵我不識好歹。
薑璃更是紅著眼眶，滿臉的不可置信：“陸寒，你瘋了嗎？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麵無表情：“就是因為你對我太好了，所以，滾。”
1.
“陸寒！”
嶽母尖利的聲音第一個劃破了這片死寂。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這藥有多難求來！小璃為了你，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爸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失望。
我媽則直接別過臉，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隻是低聲勸著：“小寒，別這樣，別糟蹋小璃的一片心意。”
所有人都站在她那邊。
一如前世。
薑璃的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她昂貴的衣裙上。
“陸寒，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我辭了工作，推掉了一切，每天睜開眼就是你的病，就是給你熬藥……我隻是想讓你活下去，我們好好地活下去，這也有錯嗎？”
她的表演天衣無縫，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動容。
可我的腦子裡，卻隻有前世病床上，我咳出的血染紅了純白的床單。
隔著遙遠的大洋，她在電話裡對她的情人輕聲笑著說：“他快死了，別急，再等等。”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有理會嶽母的咒罵。
我轉身走出廚房，在書房抽屜裡，拿出我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文件。
我把它扔在桌上。
“離婚協議書”，一份遲來的判決。
薑璃的哭聲停了。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用一股巨力撞開。
薑峰，她那個脾氣暴躁的哥哥，衝了進來。
他顯然已經從他母親的電話裡了解了“情況”，一雙眼睛燒得通紅，徑直朝我撲來。
我沒有躲。
結實的一拳重重砸在我的側臉，緊接著，口腔裡彌漫開一股溫熱的鹹腥。
我爸媽驚叫著站起來。
“薑峰你乾什麼！”
我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縷紅色。
“哥！不要！”薑璃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尖叫著撲過去，死死抱住她哥哥再次揚起的手臂，“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她像一出戲劇裡的悲情女主角，攔在我和她暴怒的兄長之間，然後又轉身朝我走來，臉上掛著淚，試圖來抱住我的手臂。
“阿寒，我們不鬨了，好不好？我們回家，我再給你熬藥，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能感到她手心的濕冷與顫抖，但我依然麵無表情地，一根一根掰開了她的手指。
動作很輕，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客廳裡因薑峰的闖入而起的喧囂，再一次沉寂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我身上，等待著我的下一句台詞。
我淡淡開口： “太晚了。”
2.
“滾！你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媽在一旁哭，手抓著我爸的胳膊，卻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攔。
“小寒，你怎麼這麼糊塗啊！薑璃對你多好，你……”
我爸甩開她的手，指著我的鼻子。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爸，就跟薑璃道歉！不然我們就斷絕父子關係！”
我抬起頭，客廳裡的空氣都因為他的怒火而變得粘稠。
“戶口本在哪？”我問，聲音很平穩，“我自己去遷。”
我爸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怒容僵住，轉為一種難堪的青紫色。
我媽的哭聲也停了，隻是呆呆地看著我。
薑璃算準了時機，扶著我們家的家庭醫生王醫生走了進來。
王醫生徑直對我爸媽說：“陸先生，陸夫人，你們別動氣，病人的情緒需要穩定。”
他將病曆攤開在桌上，指著上麵的數據圖表，用一種權威的口吻讚歎。
“薑璃女士的這個湯藥，效果斐然。你們看，這幾項指標都趨於平穩了。能把這種罕見的遺傳性疾病控製到這個地步，簡直是奇跡。”
他轉向薑璃，言辭懇切：“薑璃女士，你辛苦了。”
我看著王醫生那張充滿仁醫風範的臉。
上一世，就是他，用同樣專業的口吻，告訴我隻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
薑璃的眼圈紅紅的，她沒接王醫生的話，而是進了廚房。
很快，飯菜的香氣飄了出來。
都是我從前最愛吃的菜。
她把菜一一擺在桌上，柔聲勸我：“阿寒，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你還記得嗎？這道糖醋裡脊，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你點的，你說你最喜歡吃酸甜的東西。”
“還有這個湯，以前你每次加班回來，我都會給你燉上。”
她的表演天衣無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深情，每一個字都在提醒所有人，她有多愛我。
提醒我，我有多混賬。
我隻是看著那些菜，胃裡一陣攪動，那些所謂的甜蜜過往，每一件都沾著她和顧玄的影子。
我的手機開始接二連三地亮起。
是我們的共同好友。
我接了第一個，對方的吼聲直接穿透了聽筒。
“陸寒你他媽是不是人？薑璃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你還折磨她？你就是個絕世渣男！”
我掛斷。
第二個電話進來，是薑璃的閨蜜。
“我真是瞎了眼，當初還覺得你不錯。你這種得到了就不珍惜的男人，活該……”
我再次掛斷。
電話、短信，像潮水一樣湧來，將我圍堵在一座孤島上。
全世界都在替薑死不值，都在唾罵我的忘恩負義。
我爸媽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從失望變成了徹底的厭惡。
我起身，穿上外套。
“你去哪？”我媽緊張地問。
“酒店。”
我沒有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徑直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家。
酒店的房間裡很安靜。
我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光和聲音。
深夜，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
是薑璃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她蒼白的手背，一根透明的輸液管連接著吊瓶。
照片下麵配著一行字。
“阿寒，我病了，好想你。”
3.
我關掉屏幕，房間重歸黑暗。
第二天，我坐飛機去了省外那家預約好的生物實驗室，將用油紙包好的藥渣，連同昨晚抽出的血樣，一同放進托盤。
化驗員接過托盤，“最快三天。”
從實驗室出來，我拐進一條後巷。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陰影裡，車窗降下，一隻夾著煙的手伸出來，遞給我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我接過，他便開車走了，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我開車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撕開封條。
裡麵的東西不多。
幾張照片，和幾頁打印的資料。
第一張照片，王醫生坐在桌前，滿頭是汗，對麵的男人正朝他比劃著什麼。
第二張，顧玄站在一棟爛尾樓前，西裝皺巴巴的，一個紋身的男人正拍著他的臉，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把照片和資料塞回去，發動汽車，心中隻覺得荒唐。
曾以為自己要麵對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驚天陰謀，到頭來，卻隻是一群被貪婪逼上絕路的可憐蟲。
我忍不住嗤笑出聲，老天讓我重活一世，就是為了來處理這點爛事。
將這些荒唐事暫拋腦後，我回到了唯一能讓我心安的地方。
畫室裡很安靜，隻有畫筆摩擦畫布的沙沙聲。
這片寧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薑璃來了。
她好像瘦了，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手裡捧著一個嶄新的保溫盒，與她此刻憔悴的模樣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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