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結婚（4）
我和奈爾坐在宴席的主位上，注視著人族和狼人族儘情吃喝玩樂的場景。
歡聲笑語和祝福不斷朝我們湧來。
我和奈爾平靜地回應著所有的祝福。
結婚給我帶來一種奇妙的感覺。
到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實。
坐在我身旁的奈爾·布萊克伍德，將會是與我攜手一生的伴侶。
明知她應該是比任何人都要珍惜對待的對象。
…雖然現在如此尷尬，不知以後會不會變得親近起來。
就連我自己也無法確定。
奈爾墊著尾巴坐著，雙手放在大腿上。
這位美麗的狼族女性即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顯得局促不安。
「…」
看著她，我心中湧現出種種想法。
婚後，我和奈爾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談。
我們之間一直保持著沉默。
我不善言辭是一個原因，而奈爾·布萊克伍德看起來則像是受驚了一般。
我也並未刻意去努力接近她。
我們還有數十年的時光。
但顯然，在這之前，還是需要做出某些應對。
這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宴會即將結束。
由於無法舉辦盛大宴席，食物很快就被一掃而空。
因為馬上就要與魔物展開戰鬥，大家都表現得十分克製，不敢貪杯。
吉布森或許也是這麼想的，朝我們走了過來。
「貝爾格，奈爾。」
聽到吉布森的呼喚，奈爾身體微微顫抖。站在她身旁，我能清楚地看到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吉布森對我們說道：
「……是時候進行靈魂締結了。」
這是新婚之夜前的最後一個步驟。
****
一群人引導我們來到布萊克伍德莊園內的小樹林。
吉布森和奈爾的兄弟們、狼人族士兵、亞當哥哥和巴蘭，以及斬首小隊的成員們環繞著我們護衛，形成了一道人牆。
我走在奈爾前麵一步，而她則緩緩地跟在我身後。
悄悄轉頭時，總能看到她那條尾巴映入眼簾。
雖然我並不完全了解尾巴的每一個動作代表什麼情緒，但我記得聽說過，當尾巴下垂時，意味著她在沮喪。
「…」
此刻，她似乎正處於低落之中。
「這邊請。」
吉丁帶領我們來到一片森林的入口。
昨日與吉丁之間的神經戰，在今天的婚禮之後總算化解了。
畢竟我接受了他的警告，也就沒有繼續爭執的理由了。
吉丁所帶路的森林入口，隨著夜色漸深，已然陷入一片漆黑。
巴蘭自然而然地將劍遞給了我。
我將劍掛在腰間，做好了準備。
「在森林中，我們無法預知會遇到什麼事情，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問題。但隻要通過彼此之間的對話來解決困境，在我們共同選定的樹木前跪下，仰望月光再次宣誓誓言即可。」
吉布森慢慢地再次向我們解釋狼人族的靈魂結契儀式。
我一邊聽著他的解釋，一邊偷瞄著身邊的奈爾。
大概是因為她是我的妻子吧，我總是不自覺地在意著她的心情。
「……如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奈爾會為你詳細解釋的。」
吉布森就這樣結束了他的說明。
我點了點頭，轉身麵向奈爾。
「…」
然後向她伸出手說道：
「……我們走吧。」
奈爾的目光在我的手和臉龐之間來回徘徊，最後緩緩地伸出了她的手。
她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指尖。
但這樣就足夠了。
我向著森林邁出步伐，她也跟隨著我。
我們一步一步地往深處走去。
漸漸下沉的太陽加快了速度，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月亮取代了它的位置。
不一會兒，四周便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啪嗒。」
「…咦。」
腳步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一時間失去了平衡。
鬆開了奈爾·布萊克伍德的手。
「沒事吧……」
再次回頭望向她時，那雙金黃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
那雙眼眸的美麗因此更加突顯。
我一時間竟忘記了狼人族在黑暗中也能視物這個事實。
即使這個特點曾給我在貧民窟與狼人族戰鬥時帶來不少困擾。
「…我還行。」
我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和她交談。
奈爾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環顧了一圈漆黑得什麼也看不見的四周，暫時坐在了原地。
奈爾始終保持著距離，沒有靠近她之前放開我手的那個位置。
該如何化解這種局麵呢。
我知道她對這門婚事並不怎麼情願。
「…請過來這邊。」
我想和她好好談談，於是開口道。
但是遠處的奈爾隻是搖了搖頭。
「…」
是因為四周一片黑暗嗎？還是因為我們身處幽深的森林？
又或者是因為周圍空無一人？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懼怕我。
我個人對此感到難以理解。
畢竟我什麼都沒做過。
…不過，我也知道其他種族對人族的偏見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或許是因為她並不了解我，才會這樣對待我。
也可能僅僅因為我是傭兵這個身份，就對我產生了偏見。
說到底，一個貴族和我這樣出身貧民窟的平民結合，若她立刻就接受反而更令人覺得荒謬。
「…」
我悄悄地歎了口氣。
雖說靈魂結契這種文化在他人不注視的情況下可以發展得更親密，但也可能像我們這樣變得疏離。
我稍作思考後開口道：
「…布萊克伍德小姐。」
奈爾長久地注視著我，緩緩地點了點頭。從那黃色的眼芒上下晃動的幅度，我能看出她的動作。
「…還請幫我找一棵能讓我們一起跪下禱告的樹。說實話，可能是因為我是人族的緣故，在這片黑暗中視野並不太好。」
奈爾眨了眨眼睛，隨即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我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跟隨著她的背影，努力不讓自己絆倒。
很快，她就停了下來。
我們並沒有走多遠去尋找樹木。
看來她隻是在附近隨處可見的樹木中，選擇了一棵相對高大的樹停了下來。
「…在這裡可以嗎？」
「…好。」
我走向奈爾指引的那棵樹，伸手觸摸著樹乾。
是一棵櫸樹。不算特別高大，看起來也不特別健壯。
「……櫸樹象征著什麼呢？」
我向奈爾問道。
奈爾沉默良久，才輕聲細語道：
「……命中注定的愛情。」
「…」
我點了點頭，重新望向那棵樹。
命運嗎。
她是不是認為我們的婚姻也是必須接受的命運之一呢？
我輕輕敲了敲樹乾。
雖然我對狼人族的文化並不了解，但這樣似乎也說得通。
話雖如此，這可是被稱為靈魂結契的儀式啊，就這樣隨便選棵樹真的可以嗎？
如果一定要選櫸樹的話，選一棵更加健壯挺拔的不是更好嗎？
「…」
不過我這樣的困擾並沒有持續太久。
儀式之類的東西到頭來根本不重要。又不是神明在注視著。
在今後的婚姻生活中，相互理解和體諒會更加重要。
基於這個立場，我沒有對奈爾選擇的這棵樹提出異議。
如果她現在複雜的情緒需要以這種方式表達出來，那麼這也是我必須接納的事情之一。
「…讓我們開始吧。」
我先在奈爾選擇的樹前跪了下來。
奈爾也在我右邊一步遠的地方跪下。
既然要以樹為見證向月亮起誓，所幸月亮正好在視野之中。月光如此明亮，不會有看錯的可能。
下一個步驟是…要係住尾巴。
很顯然，我並沒有尾巴。
「尾巴…」
「…」
正當我想詢問奈爾時，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碰到了我的小腿。
回頭一看，在月光的照耀下，奈爾那閃爍著銀色光芒的尾巴正搭在我的小腿上。
無論如何都想要保持某種聯係，這似乎是最重要的。
「…接下來呢？」
「…就是望著月亮，在心中默默發誓，定下未來的決心。」
優美的嗓音。她說話的時間越長，這個事實就越容易察覺。
我點了點頭。
既然是儀式就該遵循儀式，我便照著她的動作做了。
我照她說的那樣，雙手交疊，閉上了眼睛。
然後再次在心中默念誓言，重申決心。
****
奈爾覺得，能用謊言來平息這種局麵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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