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報酬（1）
「貝爾格副團長！」
正當我在獻花悼念逝去的赤焰團成員時，突然聽到有人在叫我。
我的助理巴蘭正朝這邊走來。
四目相對，他開口說道：
「亞當團長回來了。」
「…」
我點點頭，放下最後一束鮮花。
悼念的時間到此為止。
「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我搓了搓手，拍掉手上的泥土。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團長在找您。」
亞當兄長一周前為了接新的委托，暫時離開了我們的據點。
這次的委托人據說是貴族，僅此而已。
至於是何人、何種族、貴族地位如何，我一概不知。
不過直覺告訴我，恐怕不日將有一場激烈的戰鬥。
亞當大哥本就鮮少親自前去與委托人會麵。
而這次竟親自赴會，足以說明這位委托人的分量。
而那些大人物遞來的委托，從來就沒有簡單的。
穿過墓地時脫下的佩劍，此刻由秘書官巴蘭遞了過來。
我自然地將劍掛回腰間，隨即轉過身去。
向著很快便跟上來走在身側的巴蘭問道：
「那些小子的訓練如何？」
「…」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
我再次銳利地盯著巴蘭追問。
「訓練如何？」
「這個……還沒……」
「什麼？」
一瞬間，我隻覺得怒火上湧。
巴蘭甚至不敢與我對視，隻是不斷地解釋著。
「……副隊長，您一定要理解啊……」
「…」
「隊員們還沒從昨天的強訓中恢複過來……隊員們的家屬也怨聲載道……」
「別管那些，訓練才是首要任務。」
「您也該考慮一下隊員的士氣啊！自從亞當團長離開後，訓練強度是不是太大了…！」
「…」
「副團長，不如讓我——」
「如果因為訓練鬆懈而出現傷亡，你能負起這個責任嗎？」
「…」
「去準備吧。你就按照你的方式繼續進行。」
我沒有理會停在原地的巴蘭，轉身朝亞當哥走去。
巴蘭過了好一陣子才姍姍來遲地跟上我的腳步。
一陣清涼的風吹過。
我緩步向前，將周遭景色儘收眼底。
自從創建赤焰團已有五年之久。
我們如今立足於「斯塔克芬」的廣闊平原之上。
這裡綠草如茵，高大的樹木點綴其間，是一片美麗的土地。
作為我們為附近獵殺魔物的報酬，這塊土地是從管理斯塔克芬的領主那裡合法租借而來的。
對於像我們這樣擁有數百名成員的傭兵團來說，永遠流浪的生活實在太過艱辛。
在斯塔克芬安頓下來，也是為了我們自己好。
我們在這片平原上建起了休憩之所。
休息的房屋、馬廄、倉庫、墓地等等……
一點一滴地增添建築，不知不覺間，我們的據點已然成了一座小村落。
缺少的物資則從附近的村子采購。
村子建立之後，許多傭兵團成員也紛紛成家立業。
他們帶著未來的妻子來到斯塔克芬定居，生兒育女。
這一切都歸功於亞當哥用嚴格的規章製度將傭兵團管理得既團結又穩定。
但是，有時候就像今天這樣，家眷們反而會成為累贅。
團員們逐漸忘記了作為傭兵的本分，變得越來越懶散。
當然，因為重情重義的亞當哥很喜歡這種氛圍，我也不好在眾人麵前直接提出異議。
帶著些許煩悶，我朝著亞當哥的住所走去。
越是靠近他的住所，喧鬨聲就越發清晰。
我看到了幾張跟隨亞當哥出征的傭兵團員的麵孔。
每當他們發現我的存在，都會低頭向我行禮。
「副團長。」
「副團長大人，好久不見。」
我微微點頭回應他們的問候。
亞當哥營造的人群中洋溢著家人團聚的場景。
為他護衛完歸來的成員們，和他們的妻兒相見，看著自己的丈夫或父親，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不一會兒，我就看見了亞當哥。他咧著大大的笑容，張開雙臂。
「貝爾格！」
「哥。」
我和他輕輕握了握手。
「最近過得怎麼樣？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一切順利。」
「那就好。進去說吧，有很多話要聊。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亞當哥搭著我的肩膀，把我往他的住處帶。我稍稍用力，讓他停下腳步。
「還有訓練要做。」
「…」
亞當哥看了看我，又疑惑地望向站在我身後的巴蘭。
巴蘭和亞當哥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很快，亞當大哥笑著輕拍我的背。
「…今天就算了吧。我們也好久沒回來了，大家一起喝酒好好玩玩吧。」
「…」
「好了好了，巴蘭你也聽到了吧？就當貝爾格交代的訓練不存在，你也去休息吧。我們來辦場宴會吧。」
巴蘭沒有回答，隻是輕輕低了下頭。
雖然他因為顧及我的存在而沒有明確回答，但看樣子肯定會接受亞當大哥的話。
我歎了口氣，走進了亞當大哥的家。
以亞當大哥的地位來說這房子算小的，但要說是平民的房子又顯得太大了。
在亞當大哥關上門之前，我一直在努力隱藏著自己的煩躁。
即便是跟亞當大哥相處了七年的我，在有人看著的地方也得表現出對他的尊重。
門關上了。
短暫的沉默籠罩下來。
終於，我忍不住將壓抑已久的情緒傾瀉而下，向他問道。
「……這次是不是接到了什麼棘手的委托？」
我緩緩走向附近的椅子，任由身體陷入其中。
亞當哥聳了聳肩回答道。
「說得對。這次恐怕難以避免出現傷亡了。」
「但為什麼要阻止訓練呢？」
「……喂，這種事情也是難免的——」
「哥，你到底是隊長還是村長？」
「…」
一陣沉默蔓延開來。
與外麵漸漸明亮起來的氣氛不同，屋內依然寂靜而冰冷。
亞當哥沒有回答，而是從牆邊整齊擺放的酒瓶中拿起了一瓶。
——咚！
拔開軟木塞，往兩個酒杯中斟滿了酒。
他遞給我一杯，臉上泛起一絲無力的微笑。
「…你為什麼這麼拘謹。難道你不高興見到我嗎？」
「…」
「是因為上次遠征中犧牲的那些夥伴嗎？那不是你的錯啊。」
「…」
我壓抑著情緒，舉起酒杯。
乾涸的喉嚨被酒水浸潤。
「放鬆點吧，貝爾格。」
「…」
「我們從一開始不就是為了過上舒坦日子才乾這一行的嗎？現在眼看著事業蒸蒸日上，你卻這麼苛責自己，這樣怎麼行。什麼時候才能好好享受生活？」
我閉上眼睛，輕輕揉了揉額頭。
看他這反應，我覺得自己或許有些太激動了。
「…」
「我知道，你這家夥。你是擔心夥伴們會喪命才這樣的。但是咱們稍微放鬆一點好不好？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啊。」
見我隻顧默默飲酒不作答，亞當哥露出了一抹調侃的微笑。
「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敏感嗎？」
看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又來這一套——」
「——因為你沒有女人在懷。嘿嘿。」
「……哈。」
亞當哥看著一臉厭煩的我，樂得開心。
這話我已經聽了幾百遍，煩都煩死了。
不過就算覺得無語，看著哥哥那永無止境的笑聲，我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哢嗒，啪！
亞當哥拉過一把椅子放在我麵前。
「話是這麼說……嘿咻！」
他坐下的位置近得膝蓋幾乎要碰到我的膝蓋。
「你乾嘛？」
我問道，亞當哥也舉起酒杯，擺出一副輕鬆的姿勢。
「話說回來，你真的不考慮辭掉隊長的職位嗎？」
亞當哥問道。
「斬首小隊」，指的是專門負責擊殺魔物首領的分隊。
魔物集群都是以首領為中心形成的。
每當誕生一頭頭目，其周邊低等生物便會受到侵蝕，逐漸轉化為魔物，並受其支配。
因此，隻要獵殺了頭目，魔物群就會四散而逃。
但顯而易見的是，這是最危險的任務，也會造成最多的傷亡。
就像一支能深深刺穿目標的長矛，傭兵團的實力往往取決於斬首小隊的能力。
自從赤焰團成立以來，我一直擔任突擊隊長，每次都負責斬首小隊。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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