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童年（2）
之後我便每隔三天就和西恩見一次麵。
她總是先到約定地點等我。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等待的那個人永遠都是她。
我一邊吃著她從家裡帶來的麵包，一邊慢慢了解著關於她的種種。
西恩比我小兩歲，那會兒隻有九歲。
雖然不是貴族，但也是在富裕之家長大。
聽說她父母都是醫生。
人族醫生可謂鳳毛麟角，這讓我感到意外。
按照我的提議，每次見麵她都會帶來滿滿的食物，後來她告訴我這些都是偷偷帶來的。
關於她的某些方麵，和我原本的預想有些出入。
我本以為她開朗活潑會交到很多朋友，沒想到她其實是個孤獨長大的孩子。
「就隻有我一個嗎？」
「嗯，貝爾格，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在第三次見麵時，她害羞地說道。
「因為我經常生病，所以沒有時間交朋友。」
「...」
「但是一看到你，就有種『嗖』的感覺，你知道嗎？所以我不能錯過你。」
「什麼『嗖』的感覺啊。」
「我也不清楚，但就是覺得很開心。」
一想到能和我成為朋友，她就笑得合不攏嘴。
也許正因如此，我一直都沒有意識到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尋常。
朋友之間不會強行往對方嘴裡塞食物。
也不會像我這樣，隻是沉默地傾聽。
雖然我們之間是單方麵的付出，隻有我在被動接受，但西恩似乎對此也很滿足，總是在我身邊喋喋不休。
時不時會說起在哪裡看到了小妖精之類的故事。
跟隨父母去了隔壁城市，與勇猛的狼人族握手的故事。
看到狼人族「戰士」石像的故事，以及二百年前真實存在過的「惡魔領主」的故事。
被年邁的精靈族長輕視的故事。
看到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矮人族打造寶石的故事。
她有著豐富多彩的故事，多到讓我懷疑是否有必要與我相遇。
她似乎因為家境富裕而周遊過很多地方。
每當聽她講述這些經曆時，我都能切身體會到我們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你不是身體不好嗎？怎麼還能去那麼多地方旅行？」
「正是因為生病才去的。為了治療，不得不四處奔波。不過現在還好，最近身體已經不怎麼痛了。」
「...」
「你就沒有什麼有趣的故事嗎？」
麵對西恩這樣的提問，我隻能聳聳肩。
並非是覺得她煩人。
隻是真的沒什麼可說的。
畢竟我能講的故事，都不像她那樣光彩奪目、引人入勝。
至多不過是和誰打架的故事、受傷的故事，或是弗格林和麥克斯做蠢事的故事。
我們的世界實在太過不同。
但西恩總是試圖融入我的生活。
正因如此，她為了和我在一起，不得不承受許多。
首先是我們見麵的地點。
雖然不至於是貧民窟，但我們總是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碰麵。
這完全是因為我的緣故。
我不知道有西恩在身邊會是什麼樣子，但即便隻是離開貧民窟，我也會被人們指指點點、避之不及。
雖說從一開始貧民窟出身的人就偷了太多東西，這種待遇也算情有可原，但更多的人是像看蟑螂一樣，嫌我臟，覺得我惡心。
要是和西恩一起去明亮的地方，鬼知道會被怎麼對待。
說不定會被村裡的大人們抓住，直接當場痛打一頓，說我這個貧民窟的小子竟敢接近純真的少女。
所以我們見麵的地方雖然有些臟亂和陰暗，但西恩似乎並不介意，隻要能和我在一起，她什麼都無所謂。
「好吃嗎？」
她反而還在擔心食物是否合我的胃口。
「...」
隨著時間流逝，每當我看到她這樣的善良時，我那原本以為並不存在的良心就會陣陣作痛。
我在利用她。
我在利用她的好意來填飽自己的肚子。
對於隻把我當作唯一朋友的她，我卻從未將她視作朋友。
每當看到她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就無法把食物咽下喉嚨。
明明她端來的食物比任何美味都更加軟糯可口。
說到底，我內心這樣的變化或許是自然而然的。
為了回應她真摯純粹的情意，我也漸漸試著把她當成朋友。
當我們尷尬的關係持續了兩個月，彼此都逐漸變得自在起來，我也不再接受她的食物時，我開始向西恩介紹貧民窟裡的娛樂活動。
如果是朋友的話，不是應該一起分享快樂的時光嗎？
「看好了。哈啊......！」
「貝......貝爾格......這......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透過二樓的窗戶，注視著小巷裡來往的人群時，西恩憂心地對我說道。
「...」
看到她一點都不開心的表情，我的心也逐漸冷了下來。
我默默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讓她在原地等待片刻。
隨後，我端來一個小碗打了些水，準備重新嘗試。
「好，那就再看一次吧。」
我沒用唾液，而是一捧一捧地把水灑向下方。
「啊好冰！」
路人們被落在脖子上的水滴嚇了一跳，紛紛抬頭張望，我和西恩趕緊躲到窗戶後麵。
雖然比起吐口水來說既不有趣也沒有緊張感，但西恩還是像是即將發生什麼大事一般屏住呼吸，緊緊握住我的手，閉上了眼睛。
「...」
就在看著她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比吐口水有趣多了。
每當看著西恩，嘴角總會不自覺地泛起笑意。
「沒事了。」
我剛說完，西恩便睡眼惺忪地抬頭看向我。
再次探頭往樓下看去，街道上擠滿了因水流痛快落地而竊笑的路人。
西恩見他們並沒有因我的惡作劇而感到不快，這才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這真有趣，貝爾格……！」
自從我開始真誠對待她，我們就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熟絡起來。
彼此的存在變得自然而然，再也不會覺得關係生疏。
就像麥克斯和弗格林一樣，她也成了我的另一個朋友。
就這樣一起度過了一年。
當她到了十歲的時候，鄭重宣布道。
「貝爾格！我覺得光是做朋友還不夠。」
「什麼？」
「雖然我沒有其他朋友所以不太清楚...但是我們比一般的朋友要親近得多，不是嗎？」
仔細想了想，似乎確實如此。
「所以呢？」
當我問她說這些話的理由時，她又眨著眼睛避開了我的視線。
她一邊咬著手指一邊猶豫著。
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做摯友吧。」
這是她思考許久後終於說出的話。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區別，也不理解她為何如此猶豫。
「這樣會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不一樣...！」
她一時之間似乎覺得難以解釋，突然提高了聲音。
「做、做了好朋友的話，你就要把我放在第一位！我也會一樣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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