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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靳言在尚玊家裡難得過了個有過年氣氛的年，傍晚吃完晚飯以後一起窩在房間裡看電視。
本來在溫暖的被窩裡應該要萌生睡意，可是靳言下午睡飽以後就開始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時不時就騷擾一下尚玊，一會兒是湊過去要一個親吻，一會兒是在他身上似有若無的撫摸。
尚玊不堪其擾地按住他的手，有些無奈又帶著點笑看他：“乾嘛，腰不想要了？”
靳言撇嘴：“我腰不舒服又不影響你坐上來自己動。”
尚玊愣了愣，隨即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他的腰，將他拉向自己：“這麼饑渴？”
靳言動作頓了頓，很快笑著伸手故作輕佻地挑起他的下巴：“我可以認為哥哥你這是在投懷送抱嗎？”
尚玊眨了眨眼，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舔了舔嘴唇，朝他曖昧地笑：“如果你都可以的話，我當然沒問題。”
靳言臉都紅透了，卻還是故作鎮定：“我？我當然沒問題，隨時都可以和你再大戰三百回合。”
“行啊，那來唄。”尚玊翻身跨坐在靳言身上，壓得靳言悶哼了一聲，尚玊還以為是壓痛他了，連忙想要起身，卻被靳言抱著往床上倒，反身將他壓在了床上，親了親他嘴角，像一隻驕矜到不行的貓：“那我先動一會兒，累了換你？”
尚玊當然說好，還自己去床頭櫃裡摸出一盒套和昨天沒用完的潤滑油丟給他。
靳言下意識伸手接住，看清時卻愣了一下，隨後麵上的笑越發燦爛：“明明你自己也很想做嘛，怎麼還好意思說我饑渴。”
尚玊勾唇：“怎麼，我可沒有饑渴到像某個傻子一樣大晚上坐了幾個小時火車就為了過來挨操。”
“……”靳言氣得咬了一口他的嘴唇，立誌今晚不讓他這張浪到無邊了的嘴再說一個字。
當天晚上的晚飯，哦不應該算是夜宵是尚玊指明要吃的小龍蝦，靳言確認周圍沒人以後直接撈著尚玊的膝彎把人打橫抱起，把他公主抱了下去。
尚玊有些羞恥地把頭埋進他懷裡，生怕自己露出臉，同時心裡還有些鬱悶：這個人怎麼體力這麼好的，昨天胡搞了一通，明明前幾個小時還是一副下不來床的樣子，一覺醒來怎麼就又跟沒事人一樣把他操了個遍，甚至還能把他公主抱下樓。
尚玊憤憤不平地伸出手去戳靳言的腰，靳言忍不住“嘶”了一聲，瞪他一眼，小聲警告道：“你要是不想摔下去就別亂動。”
……懂了，死要麵子的臭男人。
今年的大年初二靳言和尚玊難得一起在床上窩了一整天被窩，除了刷手機和看電視劇以外什麼事也沒做，像世上每一對尋常愛侶那樣荒廢時光。
……當然，因為前兩天做得有點過火，所以兩個人都沒有什麼做愛的想法，隻是很安靜的嘴唇相貼、廝磨著接近、覃研著深入，又在某一個瞬間因為對方不理智不克製的反應忽然憋不住地笑出來，最後很乾脆的笑成一團。
46.
年後尚玊帶靳言去醫院掛了精神科的號，臨要進去的時候又被靳言勾了勾手指小聲讓他留在外麵：“你就別陪我進去了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尚玊蹙了蹙眉，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就又被靳言朝他眨眨眼睛晃晃衣袖的小動作給軟了心，頓了頓才定神道：“好吧，但你要保證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許瞞著我。”
“好。”
“……進去吧。”
“那我進去了。”
“嗯。”
尚玊看著靳言走進去，關上了門，自己找了個一眼就能看見門的位置坐下。
靳言走進去，問了聲好就乖乖在椅子上坐著，醫生遞了幾張心理谘詢的問答題給他，他也拿著筆認真答了，答完以後醫生把表格收走了，對他笑了笑，問他：“你來我們這裡，希望在哪些方麵得到我們的幫助？”
靳言的視線不由得瞥向身後，他這眼神太熟悉，醫生一下就心領神會：“有人陪你來的？怎麼不一起進來？家屬是可以陪同問診的。”
靳言無意識地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後才說話：“因為……怕他知道了會難受，他心太軟，露出那種難過的神情時會讓我覺得比經曆那些事情的時候還要心如刀絞，還因為……怕他心疼我，錯把心疼和憐憫當做愛情。”
“這樣呀，那你願意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好，”靳言愣了愣，沒料想到話題的轉移速度，慢了半拍才應聲，語調緩慢地開始敘述，“據說婚姻的早期我父母是親朋好友眼中令人羨豔的一對，我父親是一位企業家，我的母親是業內一位非常出名的‘天才設計師’，他倆一見鐘情，沒過多久就結了婚，婚後我的母親生下了我。”
“嗯，然後呢？”醫生輕輕應聲，適時地拋出一個問句，靳言就順著繼續說下去。
“但是婚後我母親很快發現那個男人是個披著商業精英皮的暴力狂，喝醉酒以後完全就跟變了個人一樣，會對我的母親動手，把她打得遍體鱗傷，醒了以後又追著認錯，後來有了我以後有時候還會連著我一起打，每當那時候我媽就會把我護在懷裡，或者藏進櫃子裡，我感受不到疼痛，卻能聽見有肢體碰撞的聲響，在她懷裡的時候我能感受到她的眼淚，聽見她小聲地對我一遍遍說著對不起，我在櫃子裡的時候我能從櫃子門的縫隙裡看見那個男人拽她漂亮的頭發，捏著她的下巴威脅她，要是她敢走就別怪他對我下手了。”
“我媽就這樣忍受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因為發了高燒沒去上學，學校老師的電話打進來，問我今天為什麼沒去上課，那個男人嘴上應著好好好，然後說我生病了，有點嚴重，可能要請假幾天，過幾天才去學校，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我爸就不由分說的把我關進了我家的禁閉室，關了三天，不吃不喝，差點死在裡麵，還是那個男人的秘書長，也就是我的一個叔叔把我從裡麵帶出來去了醫院。”
“那次事情後我媽毅然決然決定跟那個男人離婚，私下裡偷偷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走，我當然說好，結果那個男人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跑過來威脅我，說我留下可以放過我媽，但是我如果也跟我媽走了他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他就不能保證了，”話音微頓，很快若無其事地接了下去，“他倆後來打離婚官司，法官問我跟誰，我沒跟我媽商量，直接說我自願跟我爸。”
“那你願意告訴我當時你在想什麼嗎？”醫生笑了一下，聲音放平放緩，試圖藉此讓他放輕鬆些。
靳言無意識地將視線落在自己左邊的某一個點上，喃喃道：“我當時想，這樣也好，至少有一個人能擺脫出這種死循環的關係，剩下我們兩個，大不了就互相折磨一輩子，這樣剛好……可是後來她還是死了，和她的新丈夫，和她肚子裡不滿三個月的孩子……我後來找人調查過，輾轉了十幾個人才知道是他乾的。”
“抱歉。”
靳言笑了笑，麵色有些蒼白，卻還是道：“沒關係的，我已經看開了，人各有命，你該留不住的，費儘全力也無法抓住；該逃不開的，也注定撲騰不出什麼水花。”
“也不能這麼說呀，”醫生忍不住反駁道，“咱不是還有種說法說人定勝天嗎？”
靳言笑了，也沒有反駁他，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你說得也有道理，可能是因為我當時年紀還小，沒想那麼多吧，當時隻是覺得很難受，後來被確診了雙向情感障礙，就出國治療了，大概半年多前病情穩定醫生確認可以停藥以後才回的國。”
“那現在為什麼又來看了呢？”
“唔……我的戀人，應該可以這麼說吧，因為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的情緒不太穩定，我現在的戀人比較擔心我病情複發，所以硬要帶著我來看，我拗不過他，就來了。”
“聽起來你的戀人很關心你的情況啊，或許你願意讓我和他單獨談談嗎，就現在？”
“……如果你真的想的話，我可以去問問他。”
“好呀。”醫生含笑看他，靳言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醫生想要見見你，你要進去嘛？要是不想的話我就拒絕他？”
尚玊不知道醫生為什麼忽然要見他，但還是很快笑著點了點頭：“可以啊，你和我一起進去嗎？”
靳言卻笑著搖了搖頭：“他說想和你單獨談談。”
“……那我進去了？”
“好。”
進門看清臉的那刻尚玊忍不住愣了愣，不自覺推了推自己鼻子上那副沒有度數的框架眼鏡，這才有些疑問地叫出醫生的名字：“薑艽？”
醫生也有些茫然，下意識應了一聲才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尚玊？”
“是我，”尚玊笑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說，“沒想到你真的實現了自己以前的夢想現在當了個醫生。”
“是啊，玊哥你現在做什麼呢？”
“我？算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吧，不過現在好像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這些以後再說，我們現在還是先來聊聊關於靳言的事吧。”
“嗯，在之前的對話中我發現靳言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悲觀主義者，覺得自己沒有真正能夠留住的東西，當然也包括戀人，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但見到你的時候卻有點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玊哥你一直都像一陣風一樣，好像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這樣覺得，你好像是不會愛人的……老實說，這個想法到了現在也沒有改變，所以在看見你以靳言戀人的身份進來的時候我無疑是驚訝的，我猜你並不知道，我不是在驚訝我們的偶然重逢，而是在驚訝你這樣的木頭也會愛人。”
尚玊盯著他沉默幾秒，才開口：“老實說，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也不知道怎麼樣才是愛，你知道的，我家裡那兩個之間根本不存在愛，或者說，就算是愛，也是一種畸形的愛。我認為他想和我提分開會不甘心、分開了會想念、他出事了會擔心、他受傷難過會心疼、看見他對別人笑會想占有，我覺得這對於我來說就已經足夠稱之為愛了。”
薑艽沒有反駁，卻也沒有附和他，隻是說：“或許吧。”
“我不知道你們這樣算不算相愛，但我知道，他的情緒看起來算不上很好，可能他最近在經曆一些對於他來說壓力很大又很難說出口的事情，他不會告訴你，但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希望你可以隨時關注到他的情緒，監督他好好吃藥好好生活。”
尚玊皺了皺眉：“已經到要吃藥的程度了嗎？”
“嗯，他之前有雙相情感障礙的病史，一般這種情況我們還會建議入院觀察，但我看他不是很願意，就沒多說，過會兒他進來我開一些藥回去按時按量服用就行。”
“好，我去叫他。”
“嗯。”
“靳言。”
“嗯？”
“進來一下，要開藥了。”
“好。”
“之前吃藥的時候有什麼過敏史嗎？”
靳言歪著頭想了想，才有些猶豫道：“之前吃的時候隻有拉莫三嗪會過敏，其他的沒有。”
“嗯，那我給你開點藥你回去要按時按量吃，”頓了頓，視線轉向尚玊，“你應該知道吧？抗抑鬱藥一般都會降低性欲，所以吃藥的時候你就多克製一點好吧，別像以前那樣一天天的那麼饑渴。”
尚玊愣了一下，這他還真的不知道，他拍了拍靳言的肩算作安撫，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沒注意到自己的耳根已經有些發紅。
“我那不是饑渴，就是單純沒事乾閒得慌，現在就不會了，忙著當社畜，每天加班到九點，誰還有心思想那檔子事？”
“害，那可不是嗎，社畜它之所以有一個‘畜’字，就奠定了我們很難當人的命運。”
“……確實，合情合理，倒是沒想過你會變成這麼能說會道的類型。”
“哦對，剛才說過的，老同學加個微信？”
“好。”尚玊拿出手機，掃了他的微信二維碼，和他加上了好友。
47.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靳言都在尚玊的看護下配合治療，靳言吃過藥以後也和平常沒有什麼大變化，就是反應會慢一些，往往他說了一句話以後要等幾秒鐘才能等到靳言話音有些遲緩的回複，隨著藥量的增加，靳言越來越嗜睡，有時候一天能睡十幾個小時，也愈發離不開他，因為吃了藥以後感覺腦子蒙在霧裡，言語和行動都變得不假思索、喜惡分明，像個小孩子一樣，每天一睜眼就必須要看見尚玊，如果沒有第一時間看見他，就會無意識地抱著自己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顫抖著無聲地哭，是一個十足沒有安全感的姿勢，尚玊見過一次，就不敢再走了，請了長假在家裡陪他。
尚玊問過，薑艽說這是吃藥以後的正常反應，吃過藥以後病人的大腦會思緒緩慢，對世界的感知都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霧，會時常有種不太清醒的感覺，這個時期病人的情緒會變得非常敏感，像一根隨時繃緊到極致的弦，隻要施加一點點的力就可能全然崩塌，所以這個時候的病人特別需要陪伴，離不開人。
“好，我知道了，”尚玊聽完他的話以後點了點頭，隨後又向他道了謝，“謝謝，承蒙你費心了。”
薑艽連忙擺手：“可別，這都是我的分內事，畢竟靳言也是我的病人嘛。”
“說是這個道理，但你一般也不會對你的普通病人這麼傷心吧。”
“誒呀，成年人的世界有時候就是要看破不說破啦，我隻是當年膚淺得喜歡過你的這幅好皮囊而已，可不敢像你家那位一樣真的伸手試圖抓住你啊，”薑艽話音微頓，很快笑著接了下去，“而且，他居然還成功了……說真的，我從心底裡佩服他，他是個很勇敢的人，我希望你好好對他。”
尚玊笑著點了點頭：“我會的，有空我倆一起請你吃頓飯？”
薑艽笑了：“醫患之間可不適合有更多的聯係啊。”
尚玊深以為然：“那還是算了吧，你好好工作，以後找機會辦個同學聚會我請客。”
“行啊。”薑艽這回真笑了，覺得尚玊這麼多年來依然劍走偏鋒的想法實在是很有趣。
靳言自覺今天的精神已經比前段時間要正常許多，就跟他說自己可能要出門應酬，讓他在家裡等自己，尚玊下意識說了句好，說完又愣了愣，忙叮囑他應酬時不能喝酒。
靳言當然下意識想答應他，但又有些猶豫：“出門在外，應酬哪有不喝酒的？”
“那你就帶個人替你擋酒。”
靳言肉眼可見的有些無奈：“萬一真有躲不過的咋辦？”
“那就少喝點，別喝個酩酊大醉回來還要讓我照顧醉鬼。”
靳言微笑著看他：“你不願意嗎？”
“願意呀。”話剛出口尚玊麵上就流露出懊惱神色，靳言也沒說什麼，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嗓音很輕，視線卻微微下移，沒敢看他眼睛：“真的不嫌棄我？”
“你說呢。”尚玊不肯直白地說出自己的答案，就笑看著他。
“要我說你就是愛我愛得不得了，恨不得上班都能把我揣兜裡帶走。”
尚玊但笑不語，被得不到答案就生悶氣的靳言強製掠奪呼吸三分鐘算作他緘口如瓶的懲罰。
雖然靳言跟他說了讓他在家裡等自己，但尚玊還是坐不住地按著手機顯示的位置到了靳言所在酒店的樓下，也沒給他打電話，一邊看著酒店門口的方向一邊神色淡淡地點起一根煙，沒過多久靳言就跑出來了，有些慌亂地四處張望著，應該是在找車，還沒等他向靳言揮手示意靳言就朝他看過來了，眼睛驀地瞪大，近乎失控的喊他名字：“尚玊！！！”
尚玊微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一陣強光照亮了車內，他拿手遮了遮眼睛，皺著眉望過去，看見一輛車直直地朝他轉過來，尚玊隨手把煙叼進嘴裡，技術純熟地快速轉動方向盤，將車轉向，往後倒，不想那輛車的車主也不知道是跟他有仇還是單純是個不要命的，在他倒車以後轉了方向還直直朝他撞，將他往前推行了數十米，副駕駛那邊的車門都被撞變形了，車上的安全氣囊彈出來，把尚玊密不透風地包裹其中——也不知道是運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後來進醫院檢查的時候發現尚玊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倒是被安全氣囊彈出來的衝擊力撞了個輕微的腦震蕩。
尚玊從腦震蕩引起的短暫性昏迷中醒轉時靳言已經趴在他床邊睡著了，尚玊看著他睡夢中也皺著眉頭的樣子覺得有些歉疚，又忍不住有些心軟，伸手輕輕撩起他的額發，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就被從睡夢中驚醒的靳言一把攥住手腕，他的眼神還有些驚魂未定，如同一隻受驚後一驚一乍被一個動作就能嚇得汗毛倒豎的小貓。
他的眼神在看見尚玊的那刻立刻柔軟了下來，手卻還忘了鬆開，抓在他的手腕上。
尚玊輕輕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還不放開？”
“哦！”靳言如夢初醒地鬆開手。
“好啦，我這不是沒事麼？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你就別擔心了，嗯？”
“你不是答應我會在家裡等我嗎？”
“我坐不住呀，一個人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把家務做了一遍以後還有時間，你又不在，想著能早點見到你就出門了，不行嗎？”尚玊有些不明所以地反問。
靳言目光複雜地看著他：“你不懂，他就是衝你來的，一次不成還會有下次，下次不成還會有下下次，隻要你和我在一起，就會每時每刻處在這樣的危險當中。”
“他？不會吧，那個司機跟我無冤無仇的，乾嘛非要撞我，謀財害命呀？”
靳言搖了搖頭：“不是他，是靳睢。”
這名字實在很熟悉，尚玊愣了半晌才回憶起這個名字的主人公：“你爸？那個人渣？”
電光火石間尚玊瞬間明了這其中關竅，把靳言數次的閃爍其詞、本來穩定的病情突然複發和這次的事件聯係起來拚湊出一個驚人的答案：“你爸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
“他威脅你？？？他拿什麼能威脅你，你媽都……”尚玊瞪大眼睛，話出口後就看見靳言的臉色越發蒼白，意識到了什麼，“他拿我威脅你？？？威脅你什麼，他有什麼資格威脅你，他怎麼敢……”
靳言伸出自己的手碰了碰他的，被尚玊猛地抓住包進手裡：“這麼涼……”
靳言輕輕笑了，看著一直往自己手心嗬著氣想暖熱自己手的尚玊，問他：“你會怕我嗎？”
“怕你什麼？”尚玊頭也不抬地回答。
“我骨子裡流著他的血，我身上有他的基因，也許我以後也會成為他那個樣子的瘋子，不能忍受你把視線投注到別人身上，哪怕是一分一秒都不行，你會嗎？”
“你才不會變成那樣，你可是靳言啊！”尚玊猛地抬起頭，感覺自己腦震蕩的症狀越來越嚴重了，頭暈得慌。
“……這麼信我？”
“我是相信我自己，相信我喜歡的那個靳言永遠不會變成他最討厭的那種人。”
“……如果我最後真的變成那樣怎麼辦，變成一個暴虐、偏執、冷漠而不近人情的瘋子。”
“那我也會陪著你，讓你知道自己和他不一樣，因為你有我，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步入深淵！”
“你信我嗎？”尚玊問。
“我信。”靳言即答。
48.
自從靳言出院後，他就勒令尚玊不許出門，除了自己的電話以外誰的電話都不能接，也不能出門，除非有靳言陪著，尚玊覺得他有些實在是有點過於草木皆兵，說了他幾句，當晚靳言就悶悶不樂地吃了幾口飯回自己房間去了，任尚玊怎麼敲都不給他開門，飯都沒吃好就這麼折騰，尚玊也來了火氣，氣得重重踹了一腳門就拖著腳步去了客房。
到底還是不放心，半夜兩三點的時候尚玊拿著一根鐵絲撬開了靳言房間的鎖，以為能看見靳言熟睡的樣子，朝裡走了幾步卻看見靳言滿頭冷汗，眉頭緊緊皺在一塊，身子無意識地蜷縮成一團，手放在小腹前緊緊抵著，像是犯了胃病，尚玊一下就暗叫不好，自己跟他這是鬨什麼脾氣呢，這人就是一塊玻璃做的，就是表麵光鮮，實則內裡脆弱得要命，隻要一點風吹雨動就會摔得滿地都是殘渣，傷人，傷己。
送到醫院以後醫生說他這是急性胃絞痛，可能是一時情緒激動導致的，尚玊點頭，謝過醫生就拿著醫生的處方單去拿藥處拿藥，打算回頭給靳言帶點粥，讓他吃完再吃藥，結果再回來的時候靳言已經不在醫院了，尚玊問了一圈，終於問到有個漂亮的長發男人自己踉踉蹌蹌地跑去醫院前台辦理了出院手續，現在人已經走遠了。
尚玊啞口無言，立馬打了一輛車回家看看，家裡果然是空蕩一片……這混蛋能跑哪去？尚玊眯著眼，心中萬分焦急，然後就看到了靳言剛才發來的短信，裡麵公事公辦的感謝他送自己去醫院，又說自己沒事，先去公司了，讓他回家待著，外麵不太安全。
尚玊咬了咬牙，沒回，靳言也沒再過來消息，尚玊隻好自認倒黴地求了和：“我到家了，藥你拿了沒，吃完飯別忘了吃。”
“嗯。”
短短一個“嗯”字，愣是讓尚玊在電話這頭品出了萬般滋味，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沒繼續往下說。
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裡，靳言每天都早出晚歸，尚玊沒能再和他當麵碰上，也沒能再出過門，連手機上都很安靜，尚玊每天睡的時候他還沒回來，醒來的時候身側的床鋪都已經冰涼得好像從沒有人睡過一樣，要不是看見熬好的粥被放進電飯煲裡被調了保溫，恐怕尚玊都要不能確定靳言到底有沒有回來過。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尚玊終於忍無可忍地在淩晨三點時截獲了洗完澡換完睡衣正小心翼翼往他身邊躺的靳言，猛地攥住了他的手，靳言還以為他是在做夢，也不敢掙紮，怕吵醒了他，直到尚玊麵色沉沉地睜開眼，靳言才愣了一下，小聲道歉：“抱歉……吵醒你了？”
“不，我壓根沒睡。”尚玊盯著他的眼睛，靳言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那怎麼不睡覺，不是知道我最近很遲回來嗎？”
“想知道你每天都是幾點回來，又是幾點走的，”尚玊盯著他眼下的青灰色，他眼睛裡的紅血絲，“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你這麼忙，天天這麼晚回來，又那麼早出門。”
靳言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喉嚨吞咽幾聲，沒有說話，沉默了半晌才跟他說：“沒什麼。”
“你不信我？”尚玊鬆開他攥著靳言手腕的手，伸出手把靳言的頭扭過來看著自己。
“我不知道。”靳言垂了垂眼睛。
“你不信我，”尚玊蓋棺定論，“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睡覺。”
靳言愣怔，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了他衣角，尚玊感受到那股力道，也沒繼續往床上躺，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靳言閉了閉眼睛，終於有些聲音沙啞地承認：“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任我自己。”
說完這話，像是有些後悔自己說多了一般，他有些局促地轉身離開，隻來得及留下一句“我去客房睡。”就關上了門。
房間裡的尚玊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最後有些猶豫地給一個自己爛熟於心的號碼發了短信。
【尚玊：阿珩，幫我訂一張一周後去紐約的機票，晚上的，不要到第二天，也不要讓別人知道。】
也不知道在乾什麼，楚珩這個時候居然還在手機前麵，直接打了電話過來：“喂，你怎麼最近一直沒消息，一找上門還就是這樣的大事？”
“別問，別管，這件事隻有你不知道對你最好。”
“OK，OK，你這手機安全嗎？我還是把航班號發你？”
“不，過兩天你找個跑腿帶給我，簽證和護照先放你那，誰問你要都不許給，聽到沒？”
“行，我這兒還有點事，先掛了？”
“嗯。”尚玊掛斷電話，回想起自己掛斷電話前隱約聽見的那一聲泣音，總覺得有點熟悉，算了，這事兒不急，為了保險，尚玊把手機裡跟楚珩的短信記錄和通話記錄給刪了，確認自己算無遺策以後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尚玊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靳言早就走了，偌大的房子裡又隻剩下他一個 ，他沒說什麼，麵無表情地踩著拖鞋去廚房盛粥，剛放到桌上，門鈴就響起來，尚玊皺了皺眉頭：“我沒點外賣。”
“是靳言先生點的，說要尚玊先生本人簽收，你是尚玊先生嗎？”尚玊忍不住冷笑了一聲，表情不是很好，合著發現硬的搞不動來玩軟的了？故意借著點外賣的名義試探自己在不在家？僵持幾秒，尚玊最終還是不想為難外賣員，畢竟出門賺錢不容易，錢難賺屎難吃工難打。
“謝謝。”簽完字以後外賣員拍了張外賣單上的字，確認後將手中的兩大盒麻辣小龍蝦遞給他，小龍蝦在外賣員手中停滯兩秒，最後還是被尚玊伸出手接了過去，說了聲再見後就關上了門。
算了，跟好吃的較什麼勁呢，又不是三歲小孩了，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苛待自己的胃。
49.
接下來的一周裡，除了早餐以外靳言每一頓都給他換著花樣點他喜歡吃的外賣，尚玊接收外賣的動作也越來越熟練，簽名到最後隻剩下了一個“玊”字，麵無表情地簽完字關上門，一口一口把外賣解決掉，到了最後他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麼了，吃什麼都覺得味同嚼蠟，隻有藏在奶茶紙套與塑料外殼夾層之間隱約露出的紙條讓尚玊視線稍稍停留了一秒，很快若無其事的拿著奶茶往浴室走，沒過多久又用濕漉漉的手捧著那杯因為冰塊融化而冒著水珠的、外部被紙殼覆蓋的奶茶出來。
尚玊確認過航班時間後就把那張紙條撕碎衝進了下水道裡，抿著唇撥通了靳言的電話，電話隻響三就被對麵接起，傳來靳言淡淡的嗓音：“找我什麼事？”
“哦……沒事，我就是想問……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你想我回來嗎？”靳言不答反問，將問題重新拋回給了他，尚玊喉嚨吞咽幾聲，最終還是不算直白地告訴他自己的答案：“我今晚想做炒蝦仁、肉末蒸蛋，再來碗花菜炒肉絲行嗎？你想喝什麼湯嗎？”
“……我都行。”沉默幾秒，靳言終於還是鬆口。
尚玊懷疑：“真的？別到時候我煮了你不滿意又不回來吃了哦？”
“我看你說的是自己吧，我又不挑食。”
“是是是，大少爺，你說是我就是我，所以你這是答應我回來吃飯了？”
靳言看著畫麵中的尚玊彎著眼睛笑得很開心的樣子，心想，他好久沒笑這麼開心過了，麵上的語氣卻很平淡：“嗯，答應了。”
“……我等你？大概幾點回來？”
“六點下班，我大概六點半左右到家，可以嗎？”
“可以啊，畢竟是我主動要問你回不回來的，多久我都等得起。”
“好。”靳言說完後就掛斷了電話，卻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無意識地摩挲起自己的左手無名指，直到看到尚玊開始下單樸樸時才回過神來關掉了監控界麵。
說是六點下班，其實靳言下午五點半就出了公司大門，生怕自己堵在路上過了時間讓人等得不耐煩，最後毫不意外地在六點十分準時將車開進了小區的地下停車庫裡，在車裡抽了兩根煙，又在外麵吹了十多分鐘冷風散完煙味才踩著點進了家門。
尚玊穿著件灰色格子圍裙，看見他回來就對他笑了一下：“回來了？先洗個手吧，外麵灰塵那麼大，別把細菌都帶回來了，我再炒完這道菜就可以吃飯了，你先裝飯？”
“唔。”靳言含糊應聲，進了廚房洗手。
他們難得平和地吃了一頓飯，沒有爭吵、沒有調情，隻是非常平靜的一頓飯，甚至這頓飯裡沒有人去打破這份難得的平靜，隻有尚玊在靳言放下筷子後輕輕問他：“要看電影嗎？”
靳言無甚所謂道：“什麼電影？”
“不知道，過會兒翻到哪個看哪個吧。”
“嗯，我去洗碗。”
“好，那我去看看過會兒看什麼電影。”
靳言回到客廳時尚玊已經把電影的界麵停留在開頭的那一幕，還沒完全亮起來的屏幕上麵是一句台詞——“大人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生物，你知道嗎？”
大人愚不愚蠢這件事靳言不做評判，他心裡唯一清楚的事情就是這部電影自己還沒有看過，不知道劇情也沒聽說過結局，大概是尚玊的個人收藏，也許想借此告訴他什麼，又或許隻是單純想和他好好看完一部電影，靳言沒有去認真想這個問題，又或者說他隻是不敢想這個問題，很安靜地坐在尚玊旁邊。
尚玊沒說什麼，伸出手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電影看到中途的時候尚玊問他要不要喝水，靳言點頭，第一口水進入口腔的時候他就覺得味道不對，無意識地皺了皺眉，但最後還是選擇一飲而儘，喝完以後跟尚玊說自己出去打個電話，讓他先看，不用等自己。
尚玊說好，但還是在他出門時有些固執地將進度條拉回到靳言走之前的進度暫停，靳言很快就打完電話回來了，看見略微回調的進度條也沒說什麼，讓尚玊點了播放，他們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電影，靳言覺得自己的眼皮在這樣寂靜的氛圍裡越變越沉，在他快要就此閉上眼睛的時候尚玊卻又湊過來吻他，緩慢地、不容抗拒地遮擋住了他的視野，一片昏沉沉的黑暗與沉重的困倦席卷了他的大腦，促使他很快陷入睡眠，在完全沉入深度睡眠前，他聽見尚玊誘哄般的聲音：“困了就睡吧，電影可以等下次再看。”
你這愛畫大餅的混蛋，根本就沒有下次，靳言在心裡想，還沒來得及想更多就全然失去了意識。
50.
那部電影靳言沒看到結局，也沒來得及看見電影片名，醒來的時候電視已經被人關上，他打開曆史記錄想看看進度條和片名卻發現觀看的痕跡也隨著那個人的離開一起消失掉。
他什麼行李也沒帶走，就連他之前最喜歡的那個搪瓷水杯都留下，更別提那些不重要的東西，比如冰箱裡那袋包了凍好的、比如之前因為他念叨著想吃而買的整切牛排……比如他。
但他唯獨把他的心帶走了，隻剩一副空空的軀殼留在這個曾經給過他回憶、現在讓他無所適從的地方。
他也流不出眼淚，眼睛裡乾澀得要命，被他用手揉得發酸發痛，他打電話給靳睢：“他走了，你滿意了嗎？”
“或許吧。”靳睢並沒有給出個肯定答複。
“那你想乾什麼？不是都說了隻要我和他分手就放過他嗎，你還想要怎麼折磨我，難道非要讓我成為一個像你這樣的瘋子才足夠？”
“瘋子？我是瘋子？對啊，我就是個瘋子，如果我是個瘋子你就是瘋子的兒子，一個小瘋子，他們都怕你、憎你、疏遠你，你一輩子都得洗不掉我的烙印，帶著我瘋子的基因這樣屈辱的生活下去，你逃不掉的，沒有人能救你，沒有人！”
“你真的瘋了……”靳言喃喃，覺得跟已經接近瘋狂的靳睢無法溝通。
“哦，我忘了方式最慘烈的那兩種——但如果你想擺脫我隻有那兩種可能最徹底，要麼是你死了，要麼是我死了，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那你就去死吧！”靳言忍無可忍地掛斷電話，留了一條短信給嚴洄就又昏昏沉沉在藥物的作用下睡去。
還未熄滅的屏幕上顯示著短信的內容。
【靳言：幫我安排一下出國吧，還是預約之前那家醫院。】
與此同時，尚玊所乘坐的航班在紐約落地。
但紐約似乎並不是他的目的地，隻不過是他去其他地方的一個中轉站，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定了從紐約的中央車站去紐黑文的火車票。
在Dwell College & Crown簽完合同辦理入住後尚玊又去了趟Costco買東西，最後提著大包小包回了自己租下的那間公寓，撐著精神勉強打掃完臥室衛生後鋪了個床就蒙頭大睡。
剛來紐黑文的時候尚玊其實不太習慣，尤其是睡蒙了的時候被人用敲門聲吵醒，打開來卻聽了一耳朵的美式英語的時候，每到這時候尚玊的腦子短暫停轉十幾秒，直到大腦自動翻譯他說的話才反應過來自己那熱情的鄰居家裡是忘了買鹽買黑胡椒粉還是炸了薯條想請他過去一起品嘗。
哦，當然也有可能是想和他搞好鄰裡關係，但尚玊隻能感受到睡不飽覺的煩躁，語氣有些不好：“Sorry, I don't think I have the idea of getting up for dinner yet.”
鄰居聽到他不好的語氣有些愣住，很快回過神說了句“Sorry.”就離開了。
尚玊靠在門上半晌，終於眯著眼睛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什麼事，心想自己剛才大概是嚇到人家小姑娘了，要不要登門道個歉呢，尚玊想，想了想登門道歉這個行為可能會導致自己接下來的日子都睡不好覺，遂很心安理得的放棄。
就是沒想到人小姑娘根本不記仇，不但不計較他早上的壞脾氣還在晚上又來敲門問他要不要一起共進晚餐，尚玊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Really？I am sorry for my bad attitude in the morning.”
“Don't mention it. ”女孩朝他熱情地笑了笑，直到尚玊也笑起來跟她說收拾完自己就過去找他們以後才離開，走之前還撩了他一句，跟他說：“Your lips look so kissable，I love you from the first sight.”尚玊失笑，心裡忍不住懷疑難道現在的美國女孩都這麼開放了嗎？
不過後來尚玊發現她們其實並不是真的有多喜歡他，隻是習慣把態度表現得很熱情，於那些美國人而言他和其他的任何一個路人都沒有不同，隻是為了發生什麼事時至少能還能有個鄰居幫襯才會來打好這個表麵的鄰裡關係。
51.
尚玊曾經以為自己是不會對什麼人動心的，因為他自己的家庭就是最好的反麵教材——他的父親和母親是因為商業聯姻結婚的，婚後生了一個他，在生過他以後依然各玩各的，父親包養著他幾個漂亮的小情人，母親則玩著他的小男模，兩人更多的時間都用來打拚事業，真正陪伴他的時間隻有很少一點。
尚玊之前年紀小的時候也嘗試過吸引爸媽注意，絕食就是他用過的其中一個辦法，不過在嘗試過一次無果以後他就不再乾了，何必呢，又沒人關心，最後受傷的還不是自己嗎？
後來尚玊開始嘗試換一種方法吸引父母的注意，比如，獲得老師的表揚和取得優異的成績，或是完成好他們交代的任務，這樣他們會不會就更在意我一點？尚玊在心裡想道。
或許就像懂事的孩子總是得不到糖一樣，尚玊也注定得不到父母的關心，在尚玊8歲生日的那一天，唯一記得給他過生日的隻有家裡的家政阿姨。
哪怕第二天有些歉疚的母親送了他一個整整八寸的黑森林蛋糕又有什麼用呢？他的生日早都過了啊。
過期的生日不能找回，過了期限的蛋糕也再算不上生日蛋糕，於是尚玊隻是靜靜地看著母親因為忙碌而青黑的眼下，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自己房間。
那天他在宣玦房間的陽台抽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根煙，為他即將要被舍棄掉的於現在的他而言無用的軟弱的情感。
他從此失去愛人的能力。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遇見靳言的時候，遇見那個明明很喜歡他偏偏要裝作漫不經心的漂亮青年，他認真地問自己：“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做飯吧。”
那一刻，尚玊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心防在他的隻言片語中迅速地瓦解崩塌，才會在那樣荒唐的情形中跟他回家、吃飯、做愛。
……就好像滿足了他對家庭的某種幻想一樣。
他怕了，他不想讓自己花了這麼長時間才鑄造出來的銅牆鐵壁這麼輕易倒台，所以試圖和這個給他帶來不同感覺的人撇清關係，他卻窮追不舍，甚至不惜以美色勾引，說想跟他保持肉體關係，尚玊喜歡什麼樣的，靳言就讓他看到什麼樣的，讓他愈發彌足深陷，甚至一度擔心自己不夠喜歡他而讓他傷心。
……喜歡……喜歡，夢中的靳言仿佛都念叨著這兩個字，喜歡要到多久多深才能變成愛呢？
尚玊二十六歲的時候不明白，所以他放走了靳言；尚玊三十歲的時候仍舊一知半解，卻逐步在成千上百個夢魘中感覺到胸腔裡劇烈跳動的心臟帶起的疼痛。
那股淡淡的草木香終日縈繞在他的鼻尖，熟悉又陌生，市麵上那麼常見的味道，有成百上千種產品，卻沒有一種真正是靳言身上所帶的那種，尚玊閉了閉眼，買了一張第二天下午從紐約到上海的機票。
反正也睡不熟，尚玊乾脆起來做了一份簡曆發到睢思公司人事的郵箱裡。
52.
尚玊入職公司的第二個月，身旁工位的同事笑著跟他說他們的總經理終於要從國外回來了。
“總經理？他之前不是一直都不在公司嗎？怎麼忽然要回來？”尚玊問。
“這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有小道消息說他這次回來是為了徹底接過董事長的擔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說完又想起他是新來的員工，大概不太了解情況，於是又解釋道，“我們的總經理就是董事長的親兒子，前幾年原本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空降了總經理的位置，結果還沒在國內待滿一年就又出國去了，董事長也二話沒說給他保留了總經理的職務，讓他在國外遠程辦公。”
同事說著不自覺摸了摸下巴，一副陷入回憶中的神情：“雖說一開始都難免有不服，但因為總經理那張臉實在足夠讓人平心靜氣，加上後來的行事風格也足夠雷厲風行，那些不服的聲音漸漸就被人壓了下去，轉而引發了另一種聲音——這麼漂亮的人床上的樣子一定更漂亮，真想睡到他。”
尚玊聽不下去了，沉著臉色說了句抱歉就準備往外走，卻和剛踏進這層的靳言視線對了個正著，連掩藏都來不及，彼此眼神中的情緒就全然落到對方眼底。
靳言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想：“他在不高興什麼，因為見到了我嗎？可是也不是我想的啊……”
尚玊則是因為對於剛才話題的主人公一下就出現在麵前這個事實有些消化不良，喉嚨吞咽幾下，最後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低著頭匆匆朝反方向走了。
見靳言一直看著一個方向不動，帶路的人也有些茫然地看過去，隻看見一個匆匆逃離的背影，有些小心翼翼道：“怎麼了？那個人跟您有什麼過節嗎？”
靳言回過神來擺了擺手：“不，沒有，我沒事，就是覺得他有點眼熟，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所以多看了幾眼。”
“哦，這樣，那不然我讓他帶您參觀一下這層。”
“……不用了，這裡我還是挺熟的，你去忙吧，我自己逛逛就好。”
“是，是，那我先去忙了。”
“嗯，再見。”帶路的人走了，靳言順著剛才尚玊溜走的方向找過去，最後隔著一道門在裡麵看見了神色冷淡地抽著煙的尚玊。
靳言沒說什麼，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隻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就離開。
在靳言的腳步聲要聽不見的時候，尚玊才垂下視線掐滅了手中的香煙。
雖說早就設想過千百次的重逢，可是真正見到靳言的那一刻，尚玊才發現自己做出的心理準備仍然不夠，他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將煙盒塞進了褲兜裡才走出樓梯口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靳言居然還沒有走，在跟幾個認識他的老員工聊天，並沒有注意他回來了，等到他們把家長裡短都聊了一圈了他的手機才姍姍來遲的響起，他按了接通：“喂？嗯，是我的，你直接放到前台就好，我自己下去拿。”說著就離開了，沒過一會兒有幾個小姑娘拎著幾十杯奶茶上來，各種各樣的都有，尚玊並沒有什麼興趣，最後卻還是有一杯奶茶遞到了他麵前，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見一杯那個負責分發的小姑娘手上拎著一杯單獨包裝的芝士多肉葡萄：“怎麼了？”
“有人讓我給你。”
尚玊四處看了看，有些狐疑地指著自己：“我？”
“嗯，他說這杯要給三樓最漂亮的那個人。”
“……漂亮不應該是形容女生的嗎？”
“哦，對，他還讓我帶話，如果你不收的話就讓我跟你說‘別抽煙了，實在不開心的話就喝點甜的吧。’，好了，該說的話我已經帶到了，至於這杯奶茶你收不收決定權在你。”
“好話賴話都給你說遍了，我還能說什麼呢，行了，你放下吧，我會喝的。”
尚玊自嘲笑笑，煙酒這種東西尚且可以通過自製力戒斷，被某人困住的心又該如何獲得解救呢。
53.
看著桌子上那杯杯壁外沿冒出一顆顆水珠的芝士多肉葡萄，尚玊沉默半晌，指間微癢，又萌生一種想要抽煙的衝動，但這次他沒有起身，而是把芝士多肉葡萄從袋子裡拿出來，拆好吸管的包裝，穩準狠地捅進去，拿著沒有任何包裹的杯子外壁，任由一串串冰冷而濕漉漉的水珠沾濕自己的手心，輕輕地喝了一口，嗯，挺甜的……隻是解不了他的癮。
那個人就像是一株漂亮卻帶刺的玫瑰，你明明知道靠近他會被他紮傷，卻偏偏被他美麗的外表吸引，情不自禁地靠近，彌足深陷還不自知。
他的手心濕潤，而他隻是有些出神地看著這杯奶茶，忽然想起第一次嘗試這種飲料後被甜得表情失控的靳言，忍不住笑了笑，把上麵的奶蓋給喝完後就放到一邊繼續自己下午的工作。
靳言喜歡他嗎，這事兒要放在從前尚玊定然十分肯定，他身邊大大小小朋友無數，多少人是嘗過他的一點溫柔以後就難以滿足地想要更多的？可如今他卻覺得靳言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喜歡自己，大抵不過是天生的占有欲罷了，倘若要是真的那麼喜歡，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都沒有來找過自己呢？反倒是自己更舍不下他，在耶魯大學讀了四年精神病學心理學還毫無長進，自投羅網地向他家公司投了簡曆，來了他家公司，自願當個踏踏實實的社畜。
尚玊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忽然失笑，想這麼多乾什麼呢，他來這裡不也就隻是想看看靳言過得好不好嗎？怎麼還什麼都沒接觸收了他一杯奶茶就開始想這麼多了，也太過恬不知恥了些。
當晚，原來打算收拾東西下班的尚玊被上頭的主管叫住，叫他臨時去參加一個酒局，說是要陪著剛回來的總經理一起，幫他認認這幾年和公司有業務往來的客戶，尚玊有些不明所以：“可我也才剛來幾個月啊，我不太了解這個，再說了，這方麵的事情你不該找外交部的人去嗎？”
主管微微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我怎麼知道——這都是上頭的安排，不了解你就去了解了解，別管這麼多，我說了你做了就行，再說了，我是主管你是主管？”
尚玊聳了聳肩：“行，那我去準備準備，啥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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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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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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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許也“：心眉捏了捏地倦疲些有言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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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心專，了燈綠“：他醒提卻言靳，麼什點說再要想還子樣看，嘴張了張玊尚
。走車打兒會過己自備準，息休好好家回樓上己自言靳讓，庫入車倒地悶鬱些有好隻，會機的口開個一他給沒是愣，況狀的燈綠路一到遇有沒來從，年多麼這了呆市S在玊尚，怪奇真
”？嗎樓上以可己自？裡這到你送就我“：粉淡層一上染也廓耳的言靳把就間刻頃，廓耳他在灑噴吸呼的燙滾，輕很音聲，裡套外的言靳進塞匙鑰車把，門車了鎖解就後以車好停玊尚
”？好不好去上我送你“：頭搖了搖又卻來過應反後刻片，頭點識意下言靳
”。好“：了應聲低，裡懷進攬言靳的沉沉昏昏些有來起看把手出伸，愣了愣玊尚
”？院病神精家一了去人個一己自你“：話問的才剛續繼以得於終他，梯電的人兩們他有隻趟一上坐言靳和玊尚，好很氣運
”。了我找來就叔嚴久多沒了去我，上實事，說麼這能不也……嗯“
”？間哪“：他問，梯電出帶人把玊尚，開打門梯電，聲一的”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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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來進“：他看頭起仰微微邊腳他到放，鞋拖的新嶄雙一了拿他給麵裡從，袋塵防個一了拿處深櫃鞋從著跪半櫃鞋開打言靳著看，後身言靳在跟地默沉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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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廳客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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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可“：首頷玊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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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忘會不對絕就麵一過見要隻，點憶記有擁人讓過太也，亮漂很臉張那，紗婚著穿，靜恬、柔溫來起看公人主女的上畫，像畫的大巨幅一見看，去過看他，上牆在定落線視的言靳見看卻，說麼這想來原玊尚，了算就”……說想不你果如？……概大，嗯“
”？是不是臉丟太於至不也己自騙欺以可就樣這，麵體點留布羞遮塊一後最著護能己自想妄是總是還是但，了多夠足經已話笑的見看你讓然雖“，笑了笑地嘲自些有言靳著說”。吧你給露展麵一的堪不加更己自把想不，你上不配己自得覺就來本，吧理心卑自的型典常非種一是就……嗯，了題問的說想不想麼什有沒也實其“：答地豫猶些有思意的他著猜，麼什了說才剛他考思頭歪了歪己自好隻言靳，話出不說也再玊尚，來過了看地惑疑些有言靳，住頓話的他
”。靜平很裡心得覺會總我時那，音聲的水流潺潺流河聽去心下沉、木樹的蔥蔥鬱鬱岸對河著看歡喜我候時的藥完吃，美很色景的邊那，的悉熟挺還境環以所，過待麵裡在也前之我，院養療的人私家一國英了去我後以走你在“：曆經的己自年幾這著說地簡就繁刪、淡平線聲量儘，線視的他了開避卻言靳，他著看地過難些有玊尚
。話說言靳著聽地靜靜能隻，了口出不說都話的多再，沉一裡心玊尚，意笑的裡梢眉角眼言靳見看”。的買她給我是還鍋飯電的家她，煮會不都飯米連，笨點有她過不，哈哈，來出走我讓想，生人的我定決全完能不並曆經庭家的敗失段一道知我讓我導開要想地思心儘費她，子孩女的柔溫很個是生醫治主的我，責負門專生醫個一由都人病個每，間單人單裡那“
”。果效的製控於似近種一到達，泄發法方的當適用著試嘗是於，它製控法辦沒我，它納接能隻就我，它變改去法辦有沒我，樣一因基虐暴的帶所裡子骨我是像就“，說下往續繼著笑微又言靳，思意的他來過應反刻立能沒，神愣微微住不忍玊尚讓，轉一然忽鋒話言靳”，點一笨更她比要像好我現發來後我過不“
。手的他了地開甩速迅言靳的應反麼什沒觸接體肢對直一料不卻，腕手的言靳了住攥手出伸住不忍，沉一中心玊尚，了題話開扯要是就這”？嗎夜宵吃要，了對，麼什做沒“，開移光目將又，下一了笑他對頭轉輕輕言靳，麼什認確此借在像好，他著盯地勾勾直，樣一話的他懂聽沒本根是像好玊尚”？麼什了做你？思意麼什……“
”。手的你碰我讓不麼什為鬼沒裡心然既“：跡痕的淺淺道一下剩隻在現在疤的年經，淨白樣一前年多很和是還，臂小出露，擼上往子袖的他把，心手己自了進抓手的他把地硬強，愣發微微玊尚
”？嗎行不，我碰人別歡喜不是隻我“：硬僵些有得顯氣語麼什為道知不，來下了放子袖的己自把忙連就言靳，手開鬆他
。著護後腦在墊手的玊尚被——上麵牆到磕頭把些險，邊牆了到退後最到直，退後住不忍言靳，逼緊步步玊尚”？碰以可不都我連“
”？何如又你是，樣一都誰是？嗎人挑還觸接體肢歡喜不“：硬嘴在仍，他看肯不，硬僵體身言靳
”。係關患醫的粹純是可們你，了忘別可？成不生醫治主個那的裡嘴你歡喜的真道難，誰歡喜你那？我歡喜不你說敢你“
。手鬆地猛玊尚，落未音話”。腕手的我住攥地緊緊是還你但觸接體肢歡喜不過達表確明在現我像就，我開離是還卻，我開離會不著說明明，樣這是總你，玊尚？了碰是還不你，碰能不說我“：他著看地奈無些有而轉，來下鬆放然忽言靳，頭關到臨
。地原在愣場當，己自的間房一了見看，門的臥主的著掩虛了開推前臥主到來然忽卻他，前上有沒言靳，開離此就西東了拿要勢作步幾了走向方的發沙往勢作玊尚”。了算就那，歡喜不你然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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