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愛好是給人當媽
隔著牆，呂夢都能想到梁真鄙夷的表情。她翻身背對牆壁，故意拉長聲音打哈欠。北京時間早上七點整，梁真準時起床，動靜就傳到呂夢這裡，自從搬進來，她再沒調過起床鬨鐘。 梁真，一款全世界最精準的布穀鳥。報完時，他一秒也不賴床，腳步聲立刻往洗手間去，帶起一陣叮啷鐺啷交響樂，給呂夢的回籠覺判了死刑。 半小時後，呂夢掐著表，咚咚咚三下，敲響隔壁房門，“早上吃什麼？” “看食譜。” “不吃早飯長不高。”她已讀亂回，用力扮演語重心長。 “看食譜。”梁真語氣加重。 這是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起床，敲門，對話，全都要精確到秒。三個步驟，有四個都是沒必要的。梁真表麵上厭煩，實際卻受用得很，要是呂夢打亂哪個步驟，或者慢上幾秒，他會難受到原地爆炸。 不過梁真確實討厭她，第一次見麵呂夢就看出來了。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她爸死前突然把房子留給同事，她肯定比梁真更能作。 環顧四周，這房子處處都完美，呂夢心情轉好，哼著歌去洗臉。主臥洗手間很寬敞，鏡子沾了水漬，映出一片消瘦人影。肩膀細薄，吊帶掛在骨頭上，和她的體型一樣搖搖欲墜。 這不是呂夢的品味，從前她隻被允許穿這樣的睡衣，僅此而已。現在雖然沒人控製她，但買新衣服挺貴的，隻要沒壞，這些還能再穿穿。 抹勻麵霜，她套上一件寬鬆衛衣，這是校慶時發的，她去晚了，隻領到XXL，用來當家居服正合適。 食譜掛在冰箱上，呂夢找到周日這頁，條件反射般發出乾嘔聲。這食譜一周換一次，一周比一周難吃，為了自己的胃，她果斷決定犧牲梁真。 等菜上了桌，梁真僵在那裡，白淨的臉一陣紅一陣黑。 餐桌上顏色比臉色豐富，中式西式一應俱全。生滾魚片粥冒著熱氣，小菜選了五六種，旁邊還擺一盤意式烘蛋，裡麵點綴蝦仁和番茄。昨天應季水果剛上架，今天鮮榨果汁就端上了桌。 可惜，滿桌沒有一種是按食譜做的。除非梁真肯生吃陶瓷碗和玻璃杯，否則今早他隻能餓著。呂夢貼心地把菜往對麵推，“多吃點，聽說現在大學生還能長高。” “…
隔著牆，呂夢都能想到梁真鄙夷的表情。她翻身背對牆壁，故意拉長聲音打哈欠。北京時間早上七點整，梁真準時起床，動靜就傳到呂夢這裡，自從搬進來，她再沒調過起床鬨鐘。
梁真，一款全世界最精準的布穀鳥。報完時，他一秒也不賴床，腳步聲立刻往洗手間去，帶起一陣叮啷鐺啷交響樂，給呂夢的回籠覺判了死刑。
半小時後，呂夢掐著表，咚咚咚三下，敲響隔壁房門，“早上吃什麼？”
“看食譜。”
“不吃早飯長不高。”她已讀亂回，用力扮演語重心長。
“看食譜。”梁真語氣加重。
這是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起床，敲門，對話，全都要精確到秒。三個步驟，有四個都是沒必要的。梁真表麵上厭煩，實際卻受用得很，要是呂夢打亂哪個步驟，或者慢上幾秒，他會難受到原地爆炸。
不過梁真確實討厭她，第一次見麵呂夢就看出來了。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她爸死前突然把房子留給同事，她肯定比梁真更能作。
環顧四周，這房子處處都完美，呂夢心情轉好，哼著歌去洗臉。主臥洗手間很寬敞，鏡子沾了水漬，映出一片消瘦人影。肩膀細薄，吊帶掛在骨頭上，和她的體型一樣搖搖欲墜。
這不是呂夢的品味，從前她隻被允許穿這樣的睡衣，僅此而已。現在雖然沒人控製她，但買新衣服挺貴的，隻要沒壞，這些還能再穿穿。
抹勻麵霜，她套上一件寬鬆衛衣，這是校慶時發的，她去晚了，隻領到 XXL，用來當家居服正合適。
食譜掛在冰箱上，呂夢找到周日這頁，條件反射般發出乾嘔聲。這食譜一周換一次，一周比一周難吃，為了自己的胃，她果斷決定犧牲梁真。
等菜上了桌，梁真僵在那裡，白淨的臉一陣紅一陣黑。
餐桌上顏色比臉色豐富，中式西式一應俱全。生滾魚片粥冒著熱氣，小菜選了五六種，旁邊還擺一盤意式烘蛋，裡麵點綴蝦仁和番茄。昨天應季水果剛上架，今天鮮榨果汁就端上了桌。
可惜，滿桌沒有一種是按食譜做的。除非梁真肯生吃陶瓷碗和玻璃杯，否則今早他隻能餓著。呂夢貼心地把菜往對麵推，“多吃點，聽說現在大學生還能長高。”
“姐姐，我們學校……”
她截斷話頭，“這麼叫有點……”
“那我叫你什麼？”梁真陰著臉回懟，“媽媽？”
一口雞蛋正好滑到喉嚨，噎得呂夢差點上不來氣，有那麼一秒鐘，她甚至希望它噎死自己算了。
媽媽，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梁真也這麼叫了，以極具諷刺的語氣。他似乎以為呂夢是梁元江的情人，即他的“後媽”。可能全世界隻有呂夢自己相信，她和梁元江一點也不熟。
“咳！你，你剛說你們學校怎麼了？”
“明天學校要開家長會現在很多大學在本科階段真的有家長會，還有家長群。。”
“大學有家長會？”
“我們學校有。”
“那我去也不好吧。”
“我沒爸沒媽，你也不肯去，按照新聞數據，我這樣的人容易變成霸淩目標。”
“也不至於，你人高馬大，你同學加在一起都未必打得過你。”
“好吧，我不勉強你。”梁真沮喪低頭，“我隻是問問，萬一呢。我隻是，以為可以向你求助。”
您好，十八層地獄歡迎您入住，呂夢恍惚聽到這句話，天打雷劈就在眼前。地獄之火燒到眉毛那一刻，她瞬間清醒。怎麼能因為他擅長裝可憐，就忘了梁真的真麵目呢？
她啪地放下筷子，快速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尖銳聲響，“明天周一，你是不是忘了姐姐也要上班？”
“沒忘。”梁真馬上把歪掉的筷子擺正，“姐姐工資這麼高，應該很快就能自己買一套這樣的房。”重音落在高字上，不偏不倚。
論大學生的嘴有多毒，如果這是呂夢當年的碩士論文題目，她高低能拿個優秀。她維持表情，“那你也別忘了，隻要是遺囑裡沒有的條件，姐姐都可以不遵守。”
砰！呂夢甩上臥室門，把自己用力摔到床上。一直壓抑的起床氣儘數爆發，一起湧上來的，還有後知後覺的心虛。
“我沒什麼好心虛的。”呂夢對自己說。
呂夢已經充分吸取教訓。賭局上，男人出牌總是更加吝嗇，他們絕不會因為小恩小惠就全押。活著的男人是這樣，死了的男人也不例外，梁元江和呂夢不過點頭之交，他敢在臨死前把房子和兒子全押在她身上，她必然是個頭獎。
賭局凶險，但呂夢管不了這麼多，畢竟她身上就剩一張牌，她自己。
呂夢用指甲敲手機，又把遺囑翻出來，確認她沒違反任何規定。畢竟上麵隻說了她要當家裡的智能管家，又沒說她要當梁真的親切後媽。
遺囑的附加合同詳細且抽象，最奇葩的是那兩張時間表，表格分別對應梁真在家和不在家兩種情況，在每天固定的時間點，呂夢必須完成固定的事，直到梁真大學畢業。時間一到，房子就歸呂夢。
“爹的！”呂夢罵一句，把頭埋進被子，“他才剛上大一啊！”
怒火夾雜困意，燒得呂夢渾身發燙，不過幾分鐘就沉沉睡去。她的替補回籠覺一直持續到中午十二點，定時鬨鐘響之前她就醒了。再氣，這個點她也必須起來，她得送梁真去學校。
說是送他去學校，但合同很友好，隻要求她周日中午十二點出現在門口，檢查梁真的包，然後說聲再見。
呂夢半眯著眼，隨手翻動書包。還是那些東西，從裡到外每個細節都一樣，東西擺放的位置和順序分毫不差，她不明白檢查的意義在哪裡。
“剛才律師給我打電話了。”梁真邊穿鞋邊說。
“嗯，怎麼？”呂夢有些不耐煩，用力拉上書包拉鏈。
每次那位大律師一開金口，她就要倒黴。她每得到這房子的一塊磚，律師就搶回去一片瓦，這人九成和梁真是一夥的，都盼著把她趕出去。
書包重重放在梁真旁邊，呂夢居高臨下看他，想聽聽這回他能吐出什麼象牙。
“我錯了，家長會你不用去。”
呂夢挑眉，“真稀奇，我不會沒睡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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