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重裝
北京之旅後，我比小曼早一天回了銀川。
周四上午她飛回來。我在機場接的她。她拎著行李箱走出來的時候穿著白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清清爽爽的，像個大學生。看到我之後笑著小跑了兩步，拉著行李箱的手鬆開去摟我的胳膊。
“終於到家了。這趟玩得好開心。”
“開心就好。”
“我給你帶了稻香村的點心。還有一盒驢打滾。”
“謝謝。”
車上她靠著副駕座椅閉著眼休息。後視鏡裡能看到她的側臉——乾淨的、素顏的、下巴線條柔和的側臉。她嘴角有一點弧度，像是還在回味北京那幾天。
到家之後她洗了澡換了家居服，癱在沙發上說餓了。我煮了碗麵端給她。她吃麵的時候我坐在旁邊看她。
“怎麼了？”她嘬了一筷子麵抬頭看我。
“沒事。看你吃麵。”
“變態。”她笑著踢了我一腳。
正常的。一切正常的。和每一次一樣正常的。
但這次不一樣的是——我知道她在那間酒店房間裡為我準備的一切。波斯舞女。旗袍。落地窗前的夜晚。那些畫麵不是偷窺來的，是我親身經曆的。這個認知讓我坐在她旁邊看她吃麵的時候，心裡有一種以前沒有過的踏實感。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懷裡看電視。她的頭發蹭在我的下巴上，洗發水的味道和她身上乾淨的皮膚氣味。暖氣把客廳烘得很熱。她看著看著就困了，在我懷裡迷迷糊糊地半睡了過去。
我低頭看著她的臉。
在睡著的狀態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演的痕跡。眉毛放鬆著，嘴唇微微合著，鼻翼隨著呼吸均勻地翕動。
這張臉。
化過深紫色眼影、塗過深紅色口紅、戴過波斯麵紗、穿著藍紫色絲襪在落地窗前被我按在玻璃上的這張臉。化過煙熏灰眼影、塗過梅子色口紅、穿著深紫色絲絨旗袍坐在書桌上仰頭看我的這張臉。
此刻安靜地枕在我的胸口。
我等她徹底睡沉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頭挪到沙發靠墊上。起身走進了書房。
從抽屜裡拿出了那個裝工具的盒子。
針孔攝像頭。上次用過的同款。我又買了幾個。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我跟她提了。
“我想重新裝幾個攝像頭。”
小曼正在喝豆漿，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裝？”
“上次你不是說挺好玩嗎。我想裝得更全麵一點——客廳、臥室、書房都裝上。這樣以後你穿新cos服的時候，不用每次都架三腳架，攝像頭直接就能錄。”
她放下碗，想了想。“浴室不許裝。”
“行。”
“你保證。”
“保證。”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點彎。“你上次也保證了。結果呢？”
“上次是上次。”
“行吧。再信你一次。”她站起來收碗筷，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用手指在我後腦勺上彈了一下。“要是被我發現浴室有攝像頭，你就睡一個月沙發。”
我花了不到四十分鐘裝好了四個攝像頭。客廳——藏在電視櫃旁邊的綠植裡，和上次一樣的位置。臥室——衣櫃頂上的收納箱旁邊。書房——書架第二層的書脊後麵，鏡頭從兩本書之間的縫隙裡露出來。還有一個塞進了玄關衣帽鉤上她每天上班背的那個黑色托特包內側的拉鏈隔層裡——這個我沒告訴她。
浴室我也裝了。防水款，粘在鏡子上方的置物架背麵，鏡頭朝下。
她第二天就發現了。
我在書房寫材料的時候，她推門進來，手裡捏著那個從浴室置物架上拆下來的小攝像頭。
“這是什麼。”
我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睡沙發。一個月。”她把攝像頭放在我書桌上，轉身出去了。
“兩個星期行不行。”
“一個月。”她的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少一天都不行。”
結果我隻睡了三天沙發。第四天晚上她自己抱著枕頭出來了，往沙發上一擠，說“一個人睡太冷”。攝像頭的事就這麼翻篇了。浴室那個被她沒收了，其他的都留著。
七月，八月，九月。
日子平淡而充實。攝像頭開著，不是為了監控——是為了記錄。她偶爾會出新的cos給我拍，不用架三腳架，攝像頭直接錄。有時候她會在客廳對著藏在綠植裡的鏡頭做鬼臉，知道我在書房用手機看實時畫麵。有時候她會在臥室對著衣櫃頂上的鏡頭換衣服，動作很自然，不躲不藏——她知道我在看，但她不在乎。或者說，她在享受被我看。
飯局的頻率降到了每月一兩次。她回來的時間沒有晚於十點。進門時身上沒有陌生的香水味，走路的姿態正常，眼神裡也沒有疲憊。
乾淨的。平靜的。我們的。
健身房的器械沒有停。我的體重增加了三公斤，體脂率降了兩個百分點。胸肌的下緣開始有了一條線，手臂箍在舊T恤裡有點緊。
有天晚上她從背後抱住我，手掌貼在我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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