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
陸雨泉看著靠窗坐著的付東生，側著的臉一味寡淡，仿佛透明的輕輕一戳就會破。
自從付父走後，他就常常這樣發呆。
一個傍晚，付東生手拿著書靠著窗台睡著了。
陸雨泉走近了才看見他明明睜著眼睛，漆黑的大眼睛注視著上方，而上方隻有天花板，一片虛無。
將他垂到地上的手拉起來，手中是本詩集。
唯有該隱不睡，在山邊想重重。
猛然間抬頭，在淒戚的長天底，
他看見隻眼睛，張大在幽暗裡，
這眼睛在黑暗中深深地看他。
陸雨泉翻了一頁，讀詩。
他們掘了個坑，該隱說：“合我意！”
然後獨自走到這幽暗的土塋，
當他在幽暗裡剛在椅上坐穩，
他們在他頭上鋪上泥土層層，
眼睛已進了墳墓，注視著該隱。
讀罷陸雨泉把書扔到一旁，一手撫在付東生的眼睛上，遮住了他空蕩的目光。
感覺柔軟的睫毛在自己掌心顫了顫，那雙眼闔上了。
陸雨泉感受到手掌的溫度，忽然有點懷念曾經的付東生。
會哭會哀求，會恨他，打怕了又會抱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尊嚴。
現在的付東生不恨他，而是恨自己。
他裝睡，陸雨泉也不生氣，大病一場的人憔悴的碰都不能碰，他手從衣服下伸進去，瘦的不像樣子。
付東生總是怕冷，整個胸膛也冰封一般沒有一點溫度，像是血液凝固了一般。
被男人滾燙的手觸碰，付東生忍不住覺得舒服，是一種溫暖的感覺，身體優於思想的想要貼近攝取溫暖，但他僵了一下沒有去貼近。
身體僵硬的像塊冰磚。
陸雨泉眼裡蘊藏的那點柔軟，隨著付東生的抗拒慢慢變得堅強。
他的手在光滑的身軀上撫拭，感受著手掌下的人的顫抖，感受他的悲歡。
這樣就很好，讓他徹底的恐懼和順從，讓他不敢再傷了他和雨遲的心。
“書好看嗎？”陸雨泉詢問。
知道不能不回答，付東生勉強逼迫自己清醒一些，“看不明白。”
陸雨泉笑語，“那你為何痛苦？”
付東生搖頭，被男人溫暖的手掌覆蓋眼睛，他不知道男人的表情。
“你將自己比作該隱，那眼是我。”陸雨泉親了親付東生冰冷的唇，遞給他一點溫度，“想太多，總會痛苦的。”
“不要想太多。”陸雨泉吩咐。
付東生應了一聲。
李子吃完了，貓也長大了一點，付東生還是精神懨懨。
那天談話之後付東生就越發的乖順了，不再莫名其妙的生悶氣，也不再那麼倔強，溫順的像那隻貓一般。
陸雨泉說不出哪裡不對，挑不出刺，但總覺得悲哀。
就像是看一朵花敗，隻能看著無能無力，仿佛那是他必然的宿命。
一天晚上陸雨泉說，和我出門。
付東生膽怯的搖頭，“我不去。”
陸雨泉強硬命令：“換衣服！”
換好衣服出了門，陸雨泉難得溫情，牽著他的手。
夜空煙花燦爛，人潮湧動，許多人聚集在一個巨大的聖誕樹前一起大數5！4！3！2！1！
付東生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聖誕節。
陸雨泉用力握著他的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似乎覺察到了陸雨泉的情緒，付東生側過頭仰視，輕聲問：“你還恨我嗎？”
陸雨泉雙手握住他的手，反問：“你還恨我嗎？”
付東生搖搖頭，“我不恨你，你也別恨我了。”
“好。”陸雨泉答應。
兩人看煙花，人群恍惚，人人都快樂，陸雨泉心想，會好的。
他閉眼許下願望：阿生長點肉吧。
睜開眼見付東生正注視著什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一群小孩在放手持煙花，揮舞著手臂，星星點點的光圍繞著他們。
“想玩嗎？”
“嗯。”
陸雨泉笑了一下，去買煙花，找不到哪裡有賣的，他問幾個小孩要。
用五張百元大鈔換了兩盒煙花，陸雨泉笑著回過身，看見站在那的付東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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