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討好我。這個認知讓我心裡有些複雜的情緒翻湧。
小七收拾完碗筷，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到角落裡那個跪趴著的少女，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麵無表情地走過去，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那個床頭櫃少女，像是在檢查一件二手家電的成色。
她看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轉過頭對我說話，語氣冷漠而篤定：“主人，這個低端貨是克隆人勞工降級改造的，出廠前就沒有經過完整的家具化調教，基因底子也不是家具料，肌肉耐力和骨骼強度都不達標。而且以她的體表狀態和使用磨損來看，她已經在報廢期限內了。建議主人儘快送去回收中心銷毀，以免出現功能故障傷到主人。”
少女的身體在我眼前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一下抖得很明顯，像被電擊了一樣，讓玻璃杯裡的水麵蕩起一圈漣漪，百合花也跟著晃了晃。她沒有抬頭，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但我能看到她撐在地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小七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看著那個顫抖的少女，語氣更加冷硬：“主人您看，這就是典型的調教不良。報廢期限內的貨品不該有這種應激反應。這說明她的認知程序有缺陷，保留這種不良品沒有價值，反而可能出現不可控的行為。建議立刻銷毀。”
少女的顫抖在聽到“立刻銷毀”四個字的時候戛然而止。
她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一樣，整個人瞬間恢複了完全的靜止。她的背部重新挺得筆直，雙手穩穩地撐在地上，玻璃杯裡的水麵恢複了平靜，連一絲波紋都沒有。她低垂著頭，沒有看任何人，但那個姿勢比剛才更加標準、更加用力，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向我證明——她還有用，她還能撐住，她不會壞。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小七依舊皺著眉頭看著那個少女，嘴角微微下撇。眼角眉梢全是作為一件“合格品”對“瑕疵品”的居高臨下和鄙夷。她等待著我的決定。地上那個少女也等待著，身體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那支百合花靜靜地立在玻璃杯裡，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我歎了口氣，看著角落裡那個渾身緊繃的少女，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我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我沒辦法像小七那樣用“合格品”和“不良品”的標準去衡量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個……我在網上看到過有一種小眾的玩法，叫舊家具改造。有些人專門收這種快報廢的型號，重新調教一下，換個風格用。”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像是真的在分享一個興趣愛好，“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想試試。”
小七歪了歪頭，沒有說話。我沒有再理會她的目光，走到那個床頭櫃少女麵前，伸手把她背上的玻璃杯拿了下來。少女的肩膀明顯地鬆弛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繃緊，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被我拿走的玻璃杯，像是在擔心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功用。
“別跪了，換個姿勢，改成跪坐吧。”我輕聲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調整姿勢，從跪趴變成了跪坐，雙腿並攏，臀部坐在腳後跟上，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這是她第一次以正臉麵對我，我終於認真地看清了她的臉——眉眼清秀，下頜線條柔和，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她的眼神依然是空的，但在看向我的時候，那裡麵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緊張的東西。
我脫下自己身上穿的白襯衫，給她套上。襯衫對她來說明顯太大了，下擺幾乎蓋到她的大腿中部，肩膀處垮垮地滑落，露出半邊白皙的肩頭。我把扣子一顆一顆係好，從下往上，係到領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留了兩顆沒係。
然後把那個插著百合花的玻璃杯放回她手裡，讓她雙手環抱著。
我伸出手，在她的頭頂輕輕拍了拍。她的發絲很軟，帶著一點乾燥的、像是陽光曬過的味道。她的身體在被觸碰的一瞬間繃緊了，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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