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歡裴鶴安
坊間傳言：閻王讓人三更死，我能留人到五更。
但我隻歎自己妙手回春，卻對夫君裴鶴安束手無策。
我對他情深似海，他卻對我避如蛇蠍。
直至成婚第三年，我聽聞邊關的裴鶴安危在旦夕。
我女扮男裝，不眠不休策馬三天三夜趕至。
可我看到的是，裴鶴安和軍妓在營帳中徹夜抵死纏綿。
……
“阿鶴，你慢些，疼……”
細碎又曖昧的叮嚀聲不絕於耳，帳前兩道人影像交頸的鴛鴦緊緊交纏著。
我站在營帳外，遍體生寒。
我聽說裴鶴安受了重傷瀕死，趕了三天的路來救他。
沒想到他竟和一個軍妓在帳中恣意歡愉。
我酸著眼，抬腿就要進去，卻被門口的親兵攔住。
“秦老軍醫說了，將軍中的是情毒，你且在帳外等著，待將軍傳喚再進去。”
聞言，我頓覺懷裡救命的藥燙得我心口生疼。
直到天邊魚肚泛白，我站得雙腿發麻，帳內曖昧的聲響才漸漸平息。
裴鶴安喑啞的聲音傳出。
“軍醫！”
帷幕掀起的一瞬，荼蘼之氣鋪麵而來，像曼陀羅毒液滲入骨髓。
隻一眼，就教我呼吸都幾乎停滯。
裴鶴安半敞著衣裳，摟著一個女子低聲安慰著。
“怪我太情難自禁，上了藥你就不疼了。”
他胸前一道道曖昧的紅印，與女子背脊上斑駁的指痕交相輝映，儘是昨夜癡纏的證據。
裴鶴安轉過頭，看到我的一瞬，眼神驟然冷下來。
見他眉頭緊皺，我便知他已經認出我了。
但他的目光卻沒在我身上停留多久，隻吩咐我取傷藥來，又轉回到那女子身上。
我強忍著酸澀，本著醫者仁心，取出藥膏想上前替她治傷。
然而裴鶴安攔住我：“我來。”
他接過藥膏，挖了一塊在掌心花開，然後小心翼翼塗抹在女子的身下。
末了，又悉心為她蓋上錦被，極儘溫柔地哄她睡去。
看著自己的夫君萬般柔情的對待床榻上的女子，我眼眶漸紅。
我不信一向不近女色的裴鶴安會對一個軍妓如此上心。
“她是誰？”
裴鶴安的聲音又低又冷：“閉嘴。”
我一哽。
等女子徹底安睡，裴鶴安才將我帶到帳外僻靜無人處。
豈料他一開口便是斥責。
“楚清歡，你知不知道女扮男裝混入軍營是死罪！”
我滿心委屈：“我聽說你受了重傷，所以才……”
“就算我戰死沙場，也是身為將士的宿命，與你何乾？”
裴鶴安涼薄的話讓我如梗在喉。
可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與他雲雨一夜的女人，便忍不住再次發問。
“你帳中那女子到底是誰？”
四目相對，裴鶴安薄唇輕啟：“柳意如。”
聽到這個名字，我一臉愕然。
柳意如，前雍州知府之女，更是裴鶴安心中最愛。
可她怎麼會淪為軍妓？
裴鶴安像是知道我的疑惑，繼續說著。
“三年前，柳家卷入謀逆案，男丁流放，女眷充作軍妓，意如顛沛流離了兩年，才被送入我的軍中。”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柔情和憐惜。
神傷之餘，我又想起當初兩人成婚時，裴鶴安說過的話。
“我心有所屬，太後能命我娶你，卻左右不了我的心。”
他的確做到了。
三年來，我們空有夫妻之名，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柳意如。
看著裴鶴安深沉的眉眼，我心緒難平。
戰事過後，很多軍妓會千方百計找一個可靠的將士，為妾也好，為婢也好，總好過繼續顛沛流離。
我不知道柳意如是何打算，但照裴鶴安的性子，絕對會把她回京。
我囁嚅著：“我知道你見不得她吃苦，但太後……”
話還沒說完，就被裴鶴安嘲諷打斷。
“太後下旨不許我納妾，必須對你這正妻從一而終，我自然知道，隻不過……”
說著，他話鋒一轉：“我定要給意如一個名分，所以此次戰事過後，我就用所有軍功，向聖上求一道和離的旨意。”
“楚清歡，你還是清白之身，和離後你依舊能尋得良緣，明日你就回京，混入軍營的事，我當做不知道。”
說完，裴鶴安拂袖而去，隻留下我站在冷風中。
看著男人冷決的身影，我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十年前，馬匪作亂，闖進村中燒殺搶掠，是裴鶴安救了我。
彼時，我是無依無靠的孤女，他是前途無量的少年將軍。
縱然我們身份天差地別，我還是對裴鶴安一見傾心。
戰事一場接著一場，天災也不斷，瘟疫橫行。
我學醫術，不隻是為了救死扶傷，也為了能進太醫院。
那樣，我就能再見到裴鶴安了。
之後我治好了太後的頑疾，被收為義女。
恰逢裴鶴安班師，太後便親自賜婚。
我以為是天賜姻緣，卻沒想到裴鶴安已和柳意如互許終身。
他也一直認為是我向太後讒言，所以冷了我這麼多年。
邊疆的風沙如刀刺骨，割得臉生疼。
我抬起頭，不讓眼角的澀意更深。
裴鶴安說，要用所有軍功，向聖上奏請和離。
但他不知道的是，來之前我就已經向聖上請了和離書。
裴鶴安凱旋之日，就是我們和離之時。
進了軍醫帳內，我熬了一個晝夜，才製出祛除情毒餘毒的湯藥。
但當我端著藥送去裴鶴安帳中時，卻聽到柳意如的哭泣聲。
“阿鶴，如今我這殘花敗柳之身，如何再有顏麵與你相守？”
緊接著，裴鶴安滿是疼惜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意如，我不允許你這般輕賤自己，你還活著在我身邊，我已經很開心了。”
“我早就立誓此生非你不娶，如果不是楚清歡從中作梗，你我不會分離至此。”
“但你放心，成婚三年我從未碰她，我的身，我的心，始終是你一人的。”
一字一句，字字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手中端著湯藥，如果不是裴鶴安身體有恙，我恨不能轉身就走。
走得遠遠的，走到天涯海角……
我壓著手心的微顫，微微拔高聲音：“將軍，藥好了。”
“端進來。”
裴鶴安發了話。
可見來人是我，錯愕了瞬後頓時冷下臉：“你怎麼還在這？”
隔著嫋嫋升起的藥香熱氣，我隻看到男人眼底一片冰涼。
我抿抿唇。
“你體內情毒還未根除，我必須為你清理完餘毒，確保你身體無礙才能走，將軍的身體關乎三軍將士，不可馬虎。”
裴鶴安冷哼：“軍中還有別的軍醫，不必非你不可。”
見他不為所動，我看了一眼榻上的柳意如，硬著頭皮道。
“如果你非要讓我離開，我就進宮麵聖，告你要休妻娶罪臣之女之罪。”
“屆時，你或許無事，但柳意如就不一定了。”
裴鶴安沒有料到我會使出這樣的伎倆。
他詫異了一瞬，隨即怒氣漸漸浮上眉眼。
“楚清歡，我真沒想到，你會如此不折手段。”
我對著他滿是嘲諷的眼眸，心底一片苦澀。
如果這樣能保住你的性命，卑鄙一點也無所謂了。
“這是第一天的藥，將軍，請吧——”
我將藥端到裴鶴安麵前。
一息，兩息，三息，裴鶴安終是妥協。
他伸手接過藥，仰頭麵無表情地一飲而儘。
“你要留便留，但戰場刀光劍影，你是生是死，與我無關！”
裴鶴安語氣中的冷意讓我不寒而栗。
雖然早知他對我沒有情意，但夫妻三載，我從未做過一件對他不利之事。
他卻對我連陌生人都不如，我不禁悲從中來。
可我還是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從容回應：“自然。”
“那便滾出去。”裴鶴安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我眼神漸黯。
目光掠過柳意如時，我皺起了眉。
柳意如臉色慘白，唇色有些泛紫，顯然也受了毒害。
我從藥囊裡取出一顆藥丸，遞給裴鶴安。
“這養元丹可治女子氣血虧虛之症，柳姑娘生來體弱，又在將軍中毒最深的時候替將軍解毒，還是補補身子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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