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金羅寺小
“送往東歐公司的計劃書我看過了，太緊迫了，有困難啊！您為什麼要答應這一單呢？”
偌大的辦公室內，池寓伽坐在主位，眼前是幾個滿頭大汗的股東，各個都是麵帶焦慮。
唯有旁邊一個親信和他一樣，泰然自若。
十天前阿拉伯地區某小國發生暴亂，這個國家雖小，卻有著亞洲和歐非跨洋運輸的中心港口。
反叛軍控製了政府後，切斷海空陸航線，現在各大航運公司的業務都被迫突然中止。
遠南集團作為東南亞最大的航運公司，在這個股東心中，自然是要受到不少影響。
哪家航運公司都不願這個時候冒風險往歐非方向發貨輪！政權更迭，還沒打好關係，如果遭到新政府的人攔截扣押，損失慘重。
按照合同裡的不可抗力風險，航運公司此時有權停止運輸，少做一些生意，總比冒著風險錢貨兩空強。
這筆單子來自一個老客戶，正值填倉期，卻出了政變，眼看就要飽受損失，求到了幾個股東這裡。
“再不濟讓他們那邊等一個月不可以嗎？現在局勢還不明朗啊……”
池寓伽拿著茶刀撬茶餅，不疾不徐：“有地域限製。七月中要從妙跡群島穿過，屆時會有洋流，等到那個時候，他們已經被拖垮了。”
其中一個沉不住氣了，試探道：“您的意思是……還有什麼港口？”
池寓伽陷在靠椅中，像隻懶洋洋的雄獅，聽自己親信替他開口道：“不需要別的港口，我們已經和新政府談好合作了。”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這、這？”“怎麼可能！”
池寓伽似笑非笑。
發動政變前，反叛軍首領曾親自和他通視頻電話。
那邊是來談合作的。承諾等事成之後，對遠南大開方便之門，而對世界上其他運輸公司，新政府則要收取更高的稅額。
談妥之後，上個月，內部秘密地派出三艘貨輪，為他們輸送軍火。
即使最後起事不成功，遠南集團也收獲了軍火的高額利益。但這就和這位股東所了解的的部分無關了，他們自然不知道這種集團內部最高的私隱，因為敢與他國扶持的舊政府作敵，其中自然是和軍隊有千絲萬縷的勾連。
親信看了一下池寓伽的臉色，心裡清楚，如果不是這三位包括他自己都是池寓伽底下安安份份的人，眼前這個男人是絕對懶得花時間聽這些哭哭啼啼的。
他對其他人道：“確實是上周談成的合作。池董安排的事，還有不準的嗎？”
股東還有猶豫，池寓伽看了眼表，微微笑著開口：“差不多了，你們幾位各自去忙吧。”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對話結束代表真正結束，糾纏不會再有好結果。有一位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三人陸陸續續識趣離開了。
辦公室隻有他一個人的時候，池寓伽按了桌麵上通話鍵。
“叫設計工作室的人上來。”
沒過幾分鐘門就開了。
“大人，”那工作室的銷售一踏進來就陪笑道，“您要二次加工的原物可以提供了嗎？”
池寓伽坐在沙發上抽煙：“東西還沒找到。”
“沒關係沒關係，現在訂花色也是可以的。”
設計師趕緊遞上目錄冊，上麵全是能做的花樣。寶石都是真的圖案，然而主體區域則空無一物，用灰色陰影代替，代表著是客人拿來訂製的自帶物。
池寓伽夾著雪茄一一翻看過去，幾分鐘後點了點某張紙頁。
“我要這款。”
主體在中心，旁邊鑲嵌一環珍珠，下麵墜著顆鑽石。
“您說過原物是一顆50克左右的紐扣？”
“我做出了模型。”設計師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墊子上模擬質量的膠體夾起來查看，“您選的這款寶石太多，可能......有些頭重腳輕了。”
池寓伽抬頭看他：“誰說輕的？”
看著他的表情，設計師的冷汗下來了。
“大人您誤會了，我，我還沒說完……我的意思是可以選擇在本體中填充寶石。”
他拉出效果圖，小心翼翼講解起來。
珠寶設計師有時候像頂級庖廚，方寸之內搗騰，高貴的素材像塊精美的食材似的在掌心作出花樣，隻因為雇主刁鑽口味。
設計師說完，池寓伽凝看了會，應了：“那就這樣吧。”
兩人依命離開，池寓伽嘴角微微一翹，似乎有些期待，轉頭對秘書說：“還有件事。”
秘書恭敬地側過身。池寓伽從卡包取了一張黑卡出來。
“我記得這家的私行有情侶套卡，可以辦張信用卡放在主卡下麵。”
秘書在設備上確認了一下，然後道：“是的池董。兩個人名字辦在一起一個季度以上，副卡消費額達到兩百萬，次月開始有專屬的增值娛樂服務，四十日一次，時間會由私人顧問提前向您確認。”
池寓伽說：“辦一張吧。他家的定製服務還是不錯的。”
下一秒鐘，他補充：“不需要額度。”
秘書點頭記錄：“您是要為……”
池寓伽挑眉看著她，秘書頓了一下，馬上道：“是，我知道了。”
墨綠與灰色的房間。
從帕臘善那裡回來，稚恩靠在床腳靜坐一會兒，終於從懵懵的狀態中恢複過來。
他打開手機，漫無目的，才看到昨天有條索翁的短信，他沒有看見。
“可以見一麵嗎？”
幾乎能看出這個年輕人的小心翼翼和遲疑。稚恩手指停在屏幕上，正在遲疑想怎麼回複，卻一不小心發了個表情過去。
“[微笑轉圈]”
索翁幾乎在瞬間回複了他：“我們見一麵好不好？”
語氣像哀求。
稚恩歎了口氣，想到他和索翁之前相處的點滴，這是他這兩年來關係比較好的朋友了，就像他的弟弟一樣。他不是不想和他聊聊，而是根本說不出口，就像他也沒有臉麵和稚心說……說什麼，說哥哥的錢是怎麼來的嗎？
稚恩想了幾秒鐘，切了出去，點進那個沒有備注的對話框。
閉了閉眼，稚恩慢慢輸入：“您晚上什麼時候回來？”
他不指望池寓伽能馬上回複，但大概是剛好在看消息，不到一分鐘，“滴”的一聲，短信就來了。
“六點。”
稚恩看了一下這兩個字幾秒鐘。
他想出去一下，透透氣。
他受不了這裡了。
稚恩重新找到和索翁的對話框，稍一猶豫，還是回道：“今天下午可以嗎？一點半，在金羅寺大樹下等你。”
他剛發完，又收到了沒有備注的號碼新的短信，語調聽起來很悠閒。
“穿粉色的那件內衣。”
稚恩深吸一口氣，快速把屏幕關掉。過了幾秒，屏幕又亮了。
［聯係人］索翁：“好！！！”
稚恩打司機電話，讓他把他帶出去。
南洋教種繁多，但國境內第一大教還是佛教。
金羅寺矗立在西邊山頂，由一堆大大小小的筍式覆缽式佛塔組成，是一大名勝。寺廟門口最大的一顆樹更有幾百年壽命，屹立不倒，也被視作好運象征，上麵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心願佛牌。
六月初，上山的遊客多了起來，稚恩在人群中，步了近百節台階，微微喘息。
聽到山頂有陣陣梵音，到了一個沒人的平台，稚恩望著天邊，忽然把雙手放在嘴邊，大叫了一聲：“啊——”
喊完，凝望著遠方清亮的天色，稚恩莫名其妙地心靜下來。
在大樹邊，有人賣佛牌，小孩子舉著一串花花綠綠的繩子來問他要不要。
稚恩猶豫了一下，說：“最貴的。”
樹影晃動，在木牌上，稚恩一筆一畫地寫上祝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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