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老實人
我祖母是當朝唯一的大長公主，心狠手辣，禍亂朝綱。
我母親是當年叱吒風雲的黑風寨大當家。
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殺人不眨眼。
誰能想到有一天歹竹也能生出好筍呢。
這婆媳倆竟然教出我這麼一個老實人。
因我太過實誠，就連皇家也不敢娶我。
生怕大長公主唯一的心肝折在吃人不眨眼的高牆永巷。
皇家都不敢娶的女人，還有誰敢碰。
我成了長安城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伯府差人來下聘那天。
我祖母差點去太廟跪謝祖宗。
“天底下還有比我家乖孫更老實的人？”
出嫁前夜，窗外電閃雷鳴。
母親牽起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孫家是個厚道人家。”
“孫世揚雖有幾房通房，卻是守禮，聽聞那些個女人，在主母過門前，一直在喝避子湯。”
“你婆母身子骨不好，雖說是妾室掌家，等你嫁過去，中饋也是要移交你手裡的。”
“有你祖母在，孫家斷不敢欺了你去。”
我點了點頭。
“女兒不怕。”
我想著凡事以誠待人，總不會錯的。
出嫁那日，祖母哭暈在母親懷裡。
“我好好的嬌嬌，要到旁人家受苦啦！”
我母親安慰她：“您保重好身子。”
“有您在，誰敢給她吃苦。”
祖母看著我母親手中大刀，到底把眼淚憋回去了。
婆媳倆送我出閣。
三十裡紅妝，繞城半日，便連我死後棺材都備齊。
可見我在家極為受寵。
洞房夜，我滿心歡喜等著夫君來掀紅蓋頭。
孫世揚來提親那天，我隔著屏風，遠遠瞧見他。
他執一柄湘妃竹骨扇輕搖，月白襴衫繡著墨色蘭草。
烏發半綰玉簪，幾縷碎發垂落額前，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瀲灩多情。
果真是才子風流。
我是心悅他的。
儘管祖母說他婚前便有通房，想要拒了這門親，我還是磨著祖母。
央求她答應將我下嫁孫家。
我心中憧憬著與他婚後舉案齊眉，插花弄玉。
燃燒的紅燭“啪”的一下，爆了燈花。
夫君沒等來，等來他的幾位姨娘。
“這不是錦榮郡主嗎？”
“怎地新郎不來揭蓋頭？”
一道宛如黃鶯出穀的清脆笑聲，撞進我耳中。
“不如就讓我來替新郎官效勞。”
驚呼聲中，紅蓋頭落地。
我抬眸，不甚美豔的眉眼掃過眼前三人。
“你們是何人？”
我聽見綠雲嗬斥她們。
“放肆。”
“郡主千金之軀，是爾等能冒犯的嗎？”
綠雲是我的貼身婢女。
打小就伺候我。
那名原先譏笑我的女子，輕笑兩聲，看向我的眼神，滿是鄙夷。
“我們都是公子的通房。”
“公子好顏色，你家郡主這般尊容，怕是會汙著公子的眼。”
“有本事，讓郡主來打我啊。”
她說著，猛地抬手，“啪”的一聲脆響。
重重地打在了綠雲的臉頰上。
這一巴掌力道頗大，綠雲白皙的臉龐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整個人被打得側過臉去，身形也踉蹌了一下。
這位姨娘身邊一名黃衣女子扯了扯她衣袖，擔憂得很。
“嬈娘，咱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萬一惹惱了她，一氣之下發賣了我們，可怎麼辦？”
那名被喚做嬈娘的女子，指著我滿臉不屑。
“放心吧，在公子成親前我就使了銀子去打聽。”
“她啊，是長安城出了名的老實人。”
“依我看，是空有郡主頭銜，實則是草包一個。”
“你看我打了她的貼身婢女，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她要是敢發賣了我，我敬她是條漢子。”
我垂下眉眼，捏了捏腰間佩玉。
“你說得不錯，湊近些，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嗯，我是個實誠的，老實人就愛滿足他人的要求。
嬈娘扭著纖細腰肢，一步三搖走到我麵前。
“本姑娘的時間可是寶貴得很。”
“再說一遍與你聽，可是給你天大的臉麵，你可仔細……”
“啊！”
她的話還在空氣中回蕩，臉頰就猛地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刺痛。
我毫不猶豫，滿足了她“挨巴掌”的“願望”，抬手狠狠打了她好幾個巴掌。
每一下都用儘了力氣，隻聽“啪啪啪”的聲響接連響起。
“你這個賤人，你敢打我？”
她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綠雲生怕她要動手打我，連忙護在我身前。
我把手遞給綠雲。
“我手疼。”
綠雲輕輕揉捏我的手掌，滿眼心疼。
“郡主何必自己動手。”
“想要做什麼事，自然有奴婢代勞。”
我頷首，想起什麼，起身從妝奩中抽出一疊賣身契。
翻找一陣，抽出一張交給綠雲。
綠雲會意，叫了外頭的李嬤嬤。
“這幾日是郡主的好日子，等過了這兩日，再人打發了吧。”
嬈娘得意洋洋。
“哼，你別得意，公子今夜不會來，他啊，正在別院陪雲岫姑娘。”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我把賣身契交給李嬤嬤，意味著什麼。
李嬤嬤將賣身契疊好，塞進懷裡。
冷著一張老臉吩咐外頭的婆子。
“還不進來，將這起子沒臉沒皮的小蹄子打發了。”
“我不過去給郡主拿了些吃食，你們就放任這些賤蹄子來驚擾郡主？”
嬈娘帶著我來我這耀武揚威夠了。
推搡著湧進來的婆子。
“少動手動腳，我們都是公子的女人，渾身金貴著呢，蹭破一點皮，公子要你狗命。”
我掩嘴輕笑。
問她：“別院在哪？”
嬈娘翹著白嫩蘭花指，蔻丹惹眼。
“乾嘛？這麼著急去見公子？”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公子說要不是你倒貼，他才不會娶你這個醜女呢。”
我是個老實人，可我身邊伺候的不是。
李嬤嬤當即又給了她一巴掌。
“賤蹄子，主子問話，照說便是，再多舌，便拖出來，拔了你的舌頭。”
嬈娘上躥下跳，指著李嬤嬤罵。
“老貨。”
她才開口，李嬤嬤一把匕首削掉她發髻。
嬈娘周邊，原本簇擁她三兩通房早被李嬤嬤嚇到，找個借口溜走。
唯有嬈娘，抖著身子強裝鎮定。
我好心告訴她。
“李嬤嬤是我娘的陪嫁，我娘你知道吧，黑風寨大當家，李嬤嬤啊，是土匪窩裡出來的。”
我心眼實在，不會說假話。
嬈娘麵色發白，舔了舔嘴唇，我遞給她一杯水。
她尖叫著拍掉。
“我是公子心尖的人，你敢動我，公子和你沒完。”
琉璃盞碎一地，水花濺到我鞋尖的珍珠上。
我輕聲歎氣。
“既然是他心尖尖，為什麼他在別院陪旁人啊？”
我就是隨口一問，嬈娘捂著臉跑了。
真是的，實話都聽不得。
我讓李嬤嬤派人打聽別院在哪，吩咐她送一些暖身的鹿茸酒過去。
佳人相伴，怎麼能少得了美酒。
我可真是貼心啊。
將人都打發出去，我一人獨占大床，呼呼大睡。
次日請安，孫世揚都沒踏進我屋子。
綠雲替我抱不平。
“郡馬也太不像話了。”
我描眉的手一抖，眉畫歪了。
“他還沒回來？”
綠雲挑一隻鳳簪替我簪上。
“別院那邊來人說他與那什麼雲岫姑娘整夜顛龍倒鳳。”
“這會都沒出屋子。”
我重新描眉。
“那不等了，去給婆母請安吧。”
“派人快馬送些參湯去給夫君，若有人問起，就說公子昨夜辛苦，雖年輕氣盛，寵愛外室也要節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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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我這個老實人，就是這樣喜歡為人著想。
我起身，帶身後一群婆子丫鬟跟著，一大群烏壓壓的，去婆母院子。
才一腳踏進正院。
綠雲都要氣哭了。
李嬤嬤手搭在腰間。
我瞧著她像是要抽劍砍人。
“孫府，他們欺人太甚。”
我不解地望向婆母門口，那四五條飄紅掛綠的褻褲。
“嬤嬤，這是什麼意思？”
李嬤嬤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給郡主您的下馬威。”
昨夜在我洞房中肆意嘲諷的通房們守在門邊。指著那幾條褻褲哈哈大笑。
“郡主剛出閣，又未經人事，不懂也正常。”
“這些是我們和老夫人穿臭的，新人從底下鑽過，就能無病無災，平安順遂。”
我眼睛亮了。
“還有這種好事？”
那我肯定要讓她們同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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