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蘇行晚
事實上，裴虎還是遠遠低估了九方君堯麵對他時的體貼。
在這臨近山巔的斷崖上住了幾日他才慢慢發現，晚上沐浴時的熱水、皂球，乾淨的換洗衣物，一間專門為他開辟的茅房，每晚睡前推拿活絡筋骨，所有他想到的想不到的，小師弟都替他備好了。
甚至推拿的手法還是對方還抽空去醫修長老那兒討來現學的。
裴虎穿著薄薄的寢衣趴在床上背對九方君堯，小師弟雙手落在他身上的力道不大，但自其指尖湧入的靈氣在四肢百骸流動的感覺卻叫他舒服極了，像是被柔軟的雲朵包裹一般，叫人情不自禁的喟歎出聲，以至於他半點沒有察覺小師弟的手正緩慢下移覆蓋那微微顫抖的臀尖，連指腹也試探性在他大腿根部磨蹭。
他隻是懶洋洋的想著，小師弟果然是個好孩子。
畢竟對方和他一樣雖偶爾會入凡塵曆練，但深入接觸卻是從未有過的，他修煉已久饑餓、腹脹、排泄的感覺已有數十年沒有體會過了，在剛回宗的那段時間甚至忘記自己已非尋常修士而是需要睡覺的，最後當著三師弟的麵暈過去一次。
倒是從來都與俗事不沾邊頗為不識人間煙火的小師弟將他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儼然一副如魚得水的模樣，可見下了多少功夫。
轉眼兩月過去。
裴虎雖並不對自己無法調動靈力之事氣悶糾結，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在意。
於他來說，百年的習慣不會在短時間內改變，所以即便如今不能修煉他每日還是會像從前那般練槍打坐，隻是一日一日過去丹田卻始終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他難免情緒低落頗為沮喪。
裴虎盤腿坐在懸崖邊上向遠處眺望，雲霧茫茫遮掩地麵景象，隻能從偶爾的間隙中看到連綿山水還有在其中舞劍的弟子，他不由用手撫摸橫在腿上的奪鋒，濃眉緊皺看似嚴肅，可長久以來都慣於注視他的九方君堯卻輕易察覺到被其隱藏的不安。
他走到裴虎身旁坐下，“師兄在為何事煩心？”
裴虎沒有轉頭，隻定定看向遠方，“倒也不算煩悶，隻是可惜了奪鋒。”
“這倒是不像我認識的師兄了，”九方君堯勾起唇角，是難得的不含任何嘲諷的微笑，“奪鋒陪伴師兄的時間比我還長，在師兄手裡它無堅不摧所向披靡，從前如此，現在如此，以後更當如此，又何來可惜之說。”
九方君堯此話帶著全然的信任篤定，就好像他並非是瞧著裴虎心情低落隨口安慰，而是確實這麼想的，他的情緒似也傳染給了裴虎。
男人終於轉頭看向身旁的紅發青年，心中惆悵慢慢驅散。
也是，方才是他魔怔了。
豺狼虎豹想要生存需得捕食爭鬥，野草樹木為了成長需汲取養分，修士證道亦是要不斷戰鬥掠奪資源，稍有不慎便會身首異處成為他人進階的養料，而如今他不過是丹田受損還未到絕境尚且留有希望，怎麼就開始自怨自哀了呢，虧他還年長小師弟許多，這會兒卻要對方來安慰……
裴虎握緊奪鋒猛的站起身，瞧著小師弟的眼神第一次帶上昂揚戰意，像是終於在此刻意識到九方君堯不再是從前需要他照顧的幼童，而是與他一般的男人。
他單係金靈根的資質已然算得上優越，可在九方君堯的風火雙靈根以及那超乎常人的進階速度麵前卻相形見絀，作為渡劫大能鬼道然座下首徒，裴虎必須要配得上大師兄這個稱號更不能丟師尊的臉，他平日修煉極為刻苦從不懈怠，才能在不到百歲時便進階金丹。
但修仙悟道僅憑努力全然不夠，所以偶爾，裴虎也會羨慕九方君堯的天賦，可偏偏也是他的小師弟，在他自己都差點失去信心的情況下，還這般堅定的相信他。
一時間，裴虎倒是有些慚愧。
“多謝師弟開解，”裴虎說罷，槍尖直指九方君堯，“既然氣氛都到這裡了，就乾脆陪師兄練練！”
“那便卻之不恭了。”九方君堯祭出斬念，周身靈壓似風雨欲來般壓抑，可他看著裴虎的眼神卻一如既往的柔軟。
九方君堯沒有因為裴虎如今無法使用靈力而留手，他們誰都不知道裴虎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對方必須習慣以現在的身體和修士對戰。
以往裴虎和小師弟切磋能打得不相上下，然而他當下失去修為對方卻已至出竅期，兩人可謂天淵之別，但即便如此，那些鬱結在心中的念頭卻好似隨著汗水從身體裡排出去，叫裴虎哪怕身上留下不少傷痕也覺得暢快不已。
“師兄，若是想沐浴的話，屋裡還有熱水，我先去一趟刑堂等回來再給你推拿。”九方君堯拉起癱倒在地上喘息的師兄，語氣中隱隱帶著不能按時給師兄推拿的不滿。
果然呆會兒還是多抽受罰的弟子兩鞭好了。
雖活動了一番，九方君堯卻不見狼狽，隻臉頰帶著淡粉連汗都沒出多少，不過他自小就這副玉雕似的矜貴樣，裴虎也習慣了。
傷口在服下靈丹後不多時便恢複了，不過身上還殘留著些許酸脹感，沐浴後裴虎換上寢衣想了想又拿了件外袍批上，隨手從書架上抽了本書靠在床邊看。
在他住進來後，小師弟陸陸續續在洞府裡置辦了許多物件，例如書架和浴桶，還有筆墨紙硯和許多小玩意兒，不過奇怪的是分明小師弟如今根本就不需要睡覺，偏偏每天晚上還是可憐巴巴的往他被窩裡鑽，莫非是要把前幾年分開的份一次性補回來？
裴虎有些好笑的歎了口氣，卻忽聞窗外有人自空中落地的聲響。
不是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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