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
玉虛宗從來都不是一個古板不知變通的宗門，人類、妖修、精怪，玉虛宗不重視種族，隻看天賦和品行。
但即便是在風氣這般寬鬆的宗門裡，九方君堯也依舊是個異類。
他一向獨來獨往，就算是宗門曆練也從不與人結伴，修仙一途雖本就孤獨，但旁人總歸還是有兩三好友的，可他卻一個關係好的都沒有，若不是在裴虎麵前時嘴硬別扭的模樣還算沾了幾分人氣，弟子們都真要以為他就像傳說中那般是墨霜尊者煉製的人偶了。
薑寒對九方君堯的懼怕也並非獨一份，事實上玉虛宗的弟子除了裴虎缺心眼兒的認為他的小師弟隻是有些傲嬌卻到底還是個好孩子之外，其他人麵對九方君堯時都帶著三分膽怯，一則是他極具壓迫感的身高加上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隻瞧著便叫人毛骨悚然，二則是九方君堯出手狠辣，哪怕是在宗門對練時也從不留情，一拔劍便直擊人要害，雖還有分寸沒有真的傷到弟子根基，可那恐怖的殺意卻足夠讓人害怕到兩股發顫。
九方君堯本就凶名在外，這會兒窄臉弟子幾人趴在地上仰視他時便更是讓人心驚膽戰了，他們倒是識相想要求饒道歉，可九方君堯根本不給機會。
“目無尊長，聚眾鬨事，傷害同門師兄，你們膽子倒不小。”九方君堯看向窄臉弟子幾人，語氣漠然可眼中卻帶著濃烈的惡意，好像在他腳下的不是人，而是些離水後垂死掙紮的臭魚爛蝦。
“爾等自行去刑堂領罰，如若不然，後果自負。”
紅發青年說罷，帶著裴虎頭也不回的離開。
九方君堯分明瞧著什麼都沒做，頗為公正隻要幾人去刑堂按門規接受處罰，可依舊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窄臉弟子卻像是看見了什麼極為駭人的東西一般，冷汗直冒。
甚至等其他人好不容易擺脫強大的靈壓爬起來時，才發現他竟然失禁了。
腥臊的液體打濕褲子窄臉弟子卻渾然不覺，隻蜷縮著身體不住顫抖，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你這兩條賤腿，來賠我師兄還遠遠不夠。”
九方君堯的傳音似乎還回蕩在窄臉弟子耳旁，對方不僅留下了這句話，施加在他身上的術法更是在裴虎轉頭後生生將他的雙腿折斷。
但他明白，九方君堯的報複絕不止如此。
果然，不久之後幾人才從刑堂出來就被按上莫須有的罪名，遭人逐出宗門，他們離開後還未下山便叫人抓住拔去了舌頭廢掉修為丟棄在野外。
至始至終那凶徒一頭刺目紅發都不曾遮掩半分。
而此刻，做下那等惡事的九方君堯卻還在和大師兄鬨脾氣。
“君堯……你是不是生氣了？”許是察覺到小師弟異常的沉默，裴虎在對方將他送回房間準備離開時，拉住其衣擺，隻是說話間卻明顯底氣不足，“為什麼？”
眼前的裴虎全然沒了剛才和人打架的凶狠戾氣，在看向小師弟的時候甚至帶了些與其格格不入的心虛。
“為什麼？”九方君堯哼了一聲，“我當然生氣！”
然而嘴上這麼說，他心中的惱怒和發現裴虎不見後的驚慌終究是在對方溫和的注視下慢慢消散，他歎了口氣，“師兄要出去為什麼不跟我說？為什麼要一個人？難道師兄不明白以你現在的情況獨自出門有多危險嗎？”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玉虛宗內並非完全平和，萬一有人像今天這般對你出手而我沒有及時出現……”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態度過於強硬，九方君堯抬手搓了搓臉，原本皺緊的眉頭耷拉著，倒是先一步委屈起來，“對不起大師兄，剛才是我太激動了……”
被霹靂吧啦一大堆說得有些懵的裴虎呆呆看著小師弟，對方頗具斥責意味的話他倒不生氣，反而有些開心。
裴虎一直知道小師弟是有些依賴他的，畢竟對方自小在他麵前就黏糊得不行，長大後雖說鬨別扭非要搬出去自立洞府，卻還是隔三差五尋些有的沒的借口來見他，但從剛才小師弟的表現來看，他還是低估了自己對小師弟的重要性。
雖然這麼想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了。
裴虎想到這裡幾乎克製不住臉上的微笑，原本因為打架束得整齊的頭發散亂下來連衣服上都帶了些泥土瞧著頗為狼狽，可這會兒他全然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卻顯得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一般。
叫九方君堯再無法移開注視著男人的目光，連帶著拉下的嘴角也開始往上揚，“有……有什麼好笑的……”
“都是師兄的錯，”好一會兒裴虎才停下來，他看著九方君堯的目光溫柔如水，像是要將其溺死在裡麵，“小師弟，這個送給你，別生師兄的氣了好不好？”
裴虎從懷裡掏出一個看不出材質的盒子打開，裡麵是一顆水藍色的冰晶，九方君堯隻一眼便認出這是由他親手上交給藏寶閣的蛟海冰晶。
師兄昏迷後秘境曆練餘下的事務都是他在處理，整理弟子們收集的靈寶靈植交與藏寶閣然後分配貢獻點，而眼前這顆分明就是……
九方君堯乃風火雙靈根，兩個靈根相輔相成以至於他在修煉上的進展比大多數人都要快上十倍乃至百倍，但偏偏當初進階金丹所鑄就的本命法寶斬念劍的原料也是火屬性的靈玉，兩相影響之下他的脾性也越發古怪，唯有找到能夠中和其佩劍屬性的靈寶才能改變這樣的狀況。
而蛟海冰晶便再合適不過了。
裴虎在秘境中看到它的時候，就已經動了將其送給小師弟的心思，所以他剛能下地活動，便急著想要將這東西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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