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月光
我早該知道的。
季辭泊他怎會一直縱容自己的好友，沉醉在這虛假的溫柔鄉裡。
第一次見到他，我就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排斥。
他嗬斥我不過是胡人用的苦肉計，想暗中對付葉璟罷了。
更是一度想找到我的家人，把我給送走。
那些與我一同被綁來的姑娘，都是如此。
怎麼都有個親人可以依靠，被一一遣送。
但我哪裡來的親人呢，阿爹不知是誰，或許就是個胡人中的無名小兵，早就死在了戰場上。
阿娘，恨不得我死了才好，早就把我賣給了人牙子，瀟灑奔向自己的新生活。
最後，隻剩下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難堪。
葉璟朝我拋來了橄欖枝，“若是無處可去，姑娘可與我們隨行回京。”
他沒同意，我自請為奴為婢的請求。
但也沒拒絕，將我留在身邊。
於是，我洗淨了自己的身子，擦去了臉上刻意摸上的汙泥糞土。
異於漢人的模樣，再度顯現了出來。
還記得季辭泊第一次看清我的樣貌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葉璟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豔之色。
但軍營中大多還是打量著我的目光。
疑慮的，好奇的，驚異的…
我也並未和他們隱瞞過我的身世，倒也不是為了博取同情。
隻是我知道憑借葉璟的消息網，不可能查不到我的身世曆程。
倒不如我和盤托出，使他們稍稍放下一些防備。
葉璟果真如傳聞一般，雖是鐵血將軍，卻有一顆菩提心。
我在軍中作男子打扮，從未叫苦叫累過。
挑水處理獵物，起鍋烹飪，我樣樣精通。
偶爾也抱著他們的外衣去清洗一番。
漸漸地，軍營中議論我的聲音小了很多。
這些人都很可愛，他們對我表示感謝，和我稱兄道弟起來。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誰。
就在我給葉璟補好鞋子，準備送進營帳中，作為感謝時。
葉璟和季辭泊撩開簾子進來取東西，不經意間談論起我來。
“阿璟，你真要帶那胡娘子回京不成，她那…”
季辭泊滔滔不絕地說著，但葉璟卻一言不發。
他自覺沒趣，話鋒一轉，揶揄了一句，“莫不是你看上了那胡娘子？”
他們拿完劍就準備出去了。
就在我躊躇著攪著布鞋，以為葉璟也不會回答的時候。
簾子飄動，聲音漸遠。
“別這樣說她，她並不是誰的附庸，她有自己的選擇。”
一字一句，都如春日的甘霖，滋潤進了我的心裡。
等我出來時，葉璟已然走遠。
帳篷內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以及我擂鼓般的心跳聲。
可轉而我就苦笑了下，帶走了那雙已經修好的布鞋。
我這樣的人，怎麼配的上他呢。
一具殘花敗柳的行屍罷了。
能得到葉璟的平常對待，已經是上上簽。
我不該生出別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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