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林做了個鬼臉跑遠，踏過溪石的身影驚起幾隻白鷺。
楚昭思望著小少年衣角翻飛的雀躍模樣，唇角不自覺浮起一絲苦笑。
——小師弟定是聽錯了。
陸霖淵心心念念的，怎會是她？
他喚的名字一定是“柳意如。”
藥簍在肩頭沉甸甸地晃，她踩著晨露往深林走去。
山霧被日光蒸散，恍如那年從邊疆歸京時，她眼前漸漸消散的天光。
大軍凱旋歸京前一日，她背著行囊獨自離開。
宛如她來時獨行兩千裡，趕來救陸霖淵一模一樣。
青衫下的身軀早已被毒侵蝕，咯血的帕子藏在袖中，浸透了又乾，硬得像鐵片。
她不敢與陸霖淵同行，怕自己會像斷線的木偶般從馬背栽下，更怕他看出端倪。
“再撐三日……”
她咬著牙抽打馬臀。
至少要死在京城，也算是有去……有回。
等她回到京城，身子已經衰敗之際。
太醫院束手無策，開出的藥方，喝下去比邊疆的風雪還冷。
彌留之際，窗欞突然被勁風劈開。
“蠢丫頭！”
多年不見的師父滿身風塵，指尖捏著枚猩紅的丹丸。那丹藥表麵布滿金絲，像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七日還魂丹，服下後脈息全無，實則離魂假死。”
師父將丹藥塞進她齒間。
她咽下丹藥時，嘗到血與蜜交織的滋味。
她的魂靈輕飄飄浮上房梁，看見自己青白的手指倏然垂落。
再醒來時，她聽見棺釘被撬開的聲音。
不多時，棺蓋被揭開，師父清冷的聲音在墓穴中回蕩。
“醒了？”
她從棺木裡坐起，泥土簌簌落在素白中衣上。
“今後去哪？”師父彈指燃起一道清濁符，火光映亮了她重獲新生的瞳孔。
“隨您去雲遊罷。”
她彈去發間殘雪，有些疑惑。
“怎麼八九月的天氣，落雪了。”
師父捋了捋長長的白胡子。
“落雪而已，又不是落刀子。情之一字，最是害人。你能放下，便最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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