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顏
一直到隋青的身影裹挾著冷冽的氣息在視野中消失不見了，男人才堪堪回魂。嚅動著發乾的唇，鬼迷心竅地撿起了他扔掉不要的煙，握在微顫的手心裡。
身形又凝滯了一會，男人還是抬步像狗皮膏藥一樣跟蹤了上去。
直到矮身窩進車裡，麻木的雙腿才有所緩解。
男人的呼吸仍然是紊亂的，隱秘而潮濕的目光透過玻璃車窗，遠遠綴著那道冷漠挺拔的身影。
那種飄渺不定的眼神溫度很低，隻淡淡地掠過來一眼，已經足夠令人失魂落魄。
好像能被那樣的眼神踩成一條低微的狗，執拗地嗅著他的蹤跡，搖尾乞憐，卻不能引起他零星的情緒波動。
男人喉嚨發緊，終於神情不屬地接通了已經響過一會的電話。
派去跟著隋青的私人保鏢搖了搖頭，在電話裡表示無能為力。不是能夠得罪的人，保鏢不願繼續近他的身了。
男人循著電話裡的示意，原本定在隋青身上不動的視線終於意猶未儘地撕了下來，後知後覺地，轉向後方和隋青的身影保持了一定距離的車。
家裡司機開著車平穩而緩慢地行駛在他們身後，不遠不近。車身流暢，通體漆黑，奢侈的車漆，折射著非同一般的身份。儘管刻意選擇了沉穩低調的車型，不顯山露水，也明顯不是一般時候能出現在普通人視野裡的。這樣的車卻一連跟有三輛。
視線再往前麵，粉雕玉琢的小少爺對這種排場像習慣了一樣渾然不覺，隻一心牽著旁邊男生纖瘦的手腕，慢慢地隨著人潮走著，並不怎麼著急。
好像興致很高昂，小朋友一直在不太熟練地找話講，注意力都黏在旁邊的人身上。
隋青的視線也漫不經心地鎖定在那個人身上。像冰冷的鎖鏈一樣，牢牢的，不容掙脫。
那個被小朋友小心翼翼拉著的人，骨架偏小，雖然已經是看起來很舒服的身高了，但被身後分外高挑的隋青一襯，嬌小得很能激起人的心底隱隱不再安分的保護欲。
他的腰腿都纖細，背影文靜清瘦，偏頭時微微露出秀美的側臉，冰肌玉骨的樣子。皮膚本就白淨如瓷，生病新愈後加重了一點透明感。
身後來自隋青冷冰冰的壓迫感不容忽視。他好像因此如芒在背，微抿著唇，麵對令他不安的氣息，不能適應地緊繃著單薄的肩背。
半晌，他慢吞吞地戴上了羽絨服寬大的帽子，默默把臉藏進了溫暖的毛領裡，在一片軟軟茸茸裡似乎汲取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被他和隋與昂一起孤立在後麵的隋青，則無甚所謂的樣子。一身黑色的高定，人高腿長，如同從容而慢條斯理的獵人，淡漠的眼瞳漫漫等待著時機。
兩個人雖然錯開了走，卻非常登對，連同著一個小朋友，外形都無比亮眼。
周圍的人潮更洶湧，很有自知之明地沒上前搭訕，隻離得遠遠地看著。
“這是演偶像劇？”
“偶像劇也不敢找這麼好看的拍……”
注目禮沒完沒了。
沒見過外形這麼優越出眾的人，路過的行人下意識四處張望，尋找蔭蔽的攝像頭。心下猜測著，眼前的人是不是國外的超模之類的，像時尚聖經雜誌的畫報寫真一樣活生生地走在大街上，非常吸睛。
“帥得我昏天黑地了……”
“好高好冷……我此生的願望就是爬一下哥哥的長腿……”
“走在前麵的是他女朋友嗎？感覺他的眼睛就沒從他身上偏開過。”
“好好奇啊……妹妹能不能把帽子摘了，好想看看是什麼樣的白富美可以把這種程度的男朋友甩在後麵不管。”
“應該是生悶氣了吧……牽著男朋友的迷你版一直沒回過頭。”
“過年還吵架啊？”
“天呢，我想看混血大帥哥哄小心肝……”
說話的女生臉紅心跳地等待。
“但是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哄人的。”
“好吧，確實。”
她的同伴看著隋青的身影，認同地點頭點頭。
他身上有一種高不可攀的冷貴感，完全想象不出這樣的人低姿態的時候。
旁邊的人群討論得熱火朝天。
甄唯不知道自己身在話題中心，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變成了路人眼裡“很難哄好的小心肝”、“一直在生悶氣的小公主”、“和哥哥賭氣的麻煩女友”……
因此更沒辦法去澄清他和身後的隋青保持著一段距離，隻是因為單純的害怕和不熟悉，並不是小情侶之間的冷戰。
甄唯默不作聲地走著，因為不安和緊張輕咬著下唇。
小小一團挨著他腿的隋與昂終於盼到和他一起去遊樂場玩，今天口裡呼出來的白霧都能跳芭蕾舞。
帽緣的絨邊把甄唯的眼睛都擋住了。隋與昂的小手隔著甄唯的衣服，把他的手腕握得很緊，像是在認真給他導盲。
甄唯纖白的手縮在羽絨服的袖口裡，還戴著媽媽給的暖乎乎的手套。
林縝也希望他出來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隻是送他出門的時候仍舊沒忍住囑咐了一句，有事一定要記得給她打電話。
林縝怕他是因為手冷才一直縮在袖筒裡，一邊柔聲交待的時候，一邊把保暖的手套給他仔細戴好。
甄唯乖乖戴著手套縮了一下指節，沒對媽媽的關心多說什麼別的。雖然他蜷著手，連按燈的開關都是用袖子，也隻是因為害怕被冬天的靜電打到。
甄唯出了一會神的時間，隋與昂經過了媽媽隋涵馡惡補出來的話題已經跑出去十幾年。
隋與昂緊張地皺了一下鼻子，鼓起勇氣認真和他商量道：“公主大人……你能不能等我長大以後娶你回家？”
甄唯聞言，下意識微微睜大了眼睛。
視線輕輕落在前方，甄唯不知道怎麼和他說，小時候懵懵懂懂的感情其實很短暫。像他這樣的外形條件和出身背景，長大以後還是會和美麗優雅又門當戶對的女性走在一起。
這樣的話題牽扯到了一點傷心的事情。甄唯安靜地低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隋與昂。”
此時，一直在後麵跟著沒說話的隋青冷不丁地開口，把腦子裡正在播放《夢中的婚禮》的小朋友驚得一激靈。
隻是被他低沉冷淡的嗓音喊了一聲名字，隋與昂已經嚇得不輕。
隋與昂身不由己地蹭了過去，如臨大敵地聽候隋青的差遣。
隋青將手裡剛買的一杯熱牛奶扔到他的懷裡，把便宜弟弟當交通工具用，指揮他把熱牛奶運送給甄唯捂手。
“謝謝昂昂。”
甄唯說著，捧著牛奶，醇正的奶香味和暖融融的溫度烘著胸口，薄霧朦朧了瑩白的臉龐。
隻是在偏過頭的時候，又一次對上了隋青的視線，那種被無機質般冷感的眼睛緊緊盯住的感覺又冰涼地蔓延至全身。
被他冰水浸過的眼睛看了一眼，甄唯蒼白著嘴唇，微微的冷汗都要打濕臉側。
慌亂之下，甄唯想到了打電話給某個誰，讓他身後令人畏怯的人知道，自己是有人保護著的。
甄唯的指尖微顫地滑動著通訊錄，在如非必要不會聯係的“哥哥”那裡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腦海裡隨之空白了一瞬。回過神的時候，電話已經撥給了裴鄰。
甄唯捧著手機，接了電話。
有問有答，甄唯一句一句弱聲回複：“沒什麼……”
“隻是想聽一下你的聲音。”
他接著電話，像在依賴著誰的樣子被隋青居高臨下地看在眼裡，後者波瀾不驚的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明顯的不耐煩。
與匍匐在自己腳邊，召之即來又揮之即去，諂媚而惹人厭煩的低等動物不同，麵前瓷質的洋娃娃需要自己耗費心思，隱藏起對於他來說過於危險的氣息，一步一步，處心積慮，慢慢地將他圈進自己的領地裡。
隋青冷淡深邃的臉上仍然漫不經心。低著聲音，淡淡地，像是不動聲色地自言自語。
“Kitty,kitty…”
像慢慢數著秒一樣，悄無聲息。他和眼前畏怯生人的脆弱幼貓一點一點縮短著距離。
默數到最後一聲，隋青冷冽的氣息停在甄唯身後不過咫尺。
憑著身高優勢，隋青不費吹灰之力地抽走了他的手機，隨手掐斷了纏綿的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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