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顏
天氣愈冷，氣溫滑至零下，在學期結束前，落下了糖霜似的薄薄一層粉雪。
甄唯怕冷，有一點賴床，因為降溫漸漸變得起床困難。
鬨鐘響起來的時候，甄唯閉著眼睛，不願意起來，手裡摸索到唱著歌的手機掐掉了鬨鈴，然後避之不及一般把手機往旁邊推遠。好幾次都越過了楚河漢界，推到了裴鄰那邊。
好像潛意識知道裴鄰會叫自己起床，甄唯要他不要鬨鐘，也算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小小依賴。
裴鄰捉住他漂洋過床送上門的禮物，清早的心情像剛剝出來的天色一樣明亮。
期末複習到了尾聲，甄唯昨晚休息得有些遲，裴鄰幫他提前取消了早起的鬨鐘，想讓他多睡一會。
裴鄰克己自律，早早收拾整齊之後才在床沿邊傾身過來喊甄唯起床，周身冷冽的氣息帶著洗漱後的清爽。
甄唯縮在軟軟的被子裡，蜷成了一個暖乎乎的毛巾卷。
裴鄰看著他，一向沉冷的眼底含著清淺的笑意，俯下身在他雪嫩如新生的臉頰上輕輕吻了吻。
裴鄰不想嚇到他，怕他從夢裡驚醒會頭痛，一般隻輕聲地喊甄唯一遍，要是喊不醒就把甄唯連同他擁著的被子一起抱到洗手台前。
甄唯半夢半醒，隻露出一點點指尖，意識模糊地接過牙刷，咬著泡沫，腦袋像啄米一樣一磕一磕的。
洗漱完，穿戴好，為了預防感冒，裴鄰給他另外戴上了淺灰色針織帽和米色的印花耳罩。
甄唯認不出這種遠遠超出自己消費水平的奢牌，不知道頭上多了五位數，還是兩天一換的。
去學校的時候，裴鄰輕攏著甄唯的手指，走了一段路之後握著他的手放進了風衣口袋裡。
甄唯不太抵觸裴鄰這樣的小動作了，自從半夜給他噴過了藥，好像對他莫名放鬆了警惕。
以甄唯不同常人的思考方式，大概自那一刻起誤以為他比自己要更脆弱，周末出去玩的時候，遇到車流多的地方，甄唯還會很輕地捏一下他的衣角，讓人高腿長的裴鄰有一種被幼弱又嬌貴的小動物反過來保護了的錯覺，那一瞬間突然懂得了心肝顫是什麼感覺。
·
進教室的時候，走廊上滯著的人堆比以往還要多。
裴鄰淡下來的視線冷冷掠過等在他們班教室外麵的高挑身影。
瞿沁遠正好抬眼，眼神帶著隻屬於甄唯一個人的溫和縱容，看到站在他旁邊的裴鄰，眼裡的溫柔頃刻消散。
裴鄰幫甄唯拿著書包，用摟過他腰的手虛護了他一下。
全校的話題中心到齊了，蜂擁而來的視線聚焦在他們三個人身上。
當著瞿沁遠的麵，甄唯繃緊了脊背，被裴鄰不容拒絕地往教室裡摟。
在甄唯眼前不好失態動粗。但空氣像飽滿的弓，已經箭拔弩張。
“小唯。”
瞿沁遠收斂了情緒，清冽的聲音從他身後輕輕響起。
甄唯半隻腳踏進了教室門，聞聲卻下意識回過頭看瞿沁遠。
甄唯攥著袖口，還是轉過身麵對著他，如臨大敵的樣子。
瞿沁遠剛走近他一點，甄唯就本能地倒退了半步。
這樣退著走容易摔倒，瞿沁遠不繼續靠近他了，臉上笑意淺淡，還是一慣會在他麵前示弱。
“不要哥哥了嗎？”
瞿沁遠會說出這樣的話，圍觀群眾已經一瞬間呆若木雞了。
甄唯輕輕抿了抿唇。看到瞿沁遠作勢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說些什麼引爆話題的東西，甄唯聲音很低弱地要求他：“……小聲。”
瞿沁遠失笑，很聽甄唯的話，有求必應十分配合，不知是用氣音還是口型回答了他：“好。”
頓了一下，緊接著的口型看起來是“寶寶”。
為了聽清瞿沁遠說什麼，甄唯隻能猶豫著走近他。
方便瞿沁遠小聲耳語，甄唯踮了腳尖，眼睫卻還是在他的氣息籠罩裡不自覺顫了顫。
瞿沁遠眼底笑意加深，傾身下來在他耳邊溫聲說道：“媽媽讓我們放假一起回去。”
兩個人私下都習慣省略，話語裡“你的媽媽”還是“我的媽媽”需要自己結合情境理解。
甄唯知道是自己的媽媽拜托瞿沁遠送他了。本來升入這所學校，家裡也操了不少心，最後才想起來這尊遠遠沾了一點親的靠山，拜托了瞿家的兒子多照應他一點。也是因為不想要被同學議論紛紛，才和瞿沁遠分在不同的班。
清致矜淡的貴公子，一向對人不冷不熱的，溫和之中多有疏離，隻對甄唯沒有距離感。
“想什麼時候走，讓哥哥來接你好嗎？”
太近了。這種對話姿勢好像錯位的接吻，甄唯聽得心不在焉，無意識地緊攥著瞿沁遠的一點衣服。
這樣的微小舉動在瞿沁遠眼裡完全是甄唯式的別扭撒嬌。
類似於交頸廝磨的畫麵刺在別人眼裡同樣覺得過分親密了。裴鄰淬寒的眼神仿佛能直接剜了瞿沁遠。
煞冷的臉一點點沉下去，裴鄰冷白的手背青筋微暴。
直到他們的身影終於分開，甄唯沒有忘記落在一旁的人，捏了他衣服的小小一角，很輕地扯了扯，裴鄰的臉色才終於緩了一下。
像帶走自己的所有物，甄唯示意他回座位了。
·
考場安排在考試前天張貼了出來。但大家顯然有更關心的事情，有人歡喜有人愁，提前看教室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直奔甄唯所在的考場，一時間摩肩接踵。
“都去看自己的考場行不行？別都在這裡堵路。”
“別擠了聽不懂？小唯等會過來要是被撞到胳膊踩到腳你們就通通給我拿命來。”
“我膚白貌美的可愛老婆明天要寄存在這裡一整天我過來看看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別擋著我們這種能和老婆同一個考場的幸運逼。”
“明天坐在小唯後麵……我的福報終於到了，哭死。”
“我坐唯唯旁邊，你們都別太嫉妒了。”
“嘔——你完了。”
“迷途的敗犬們，你們沒有自己的考場嗎？一定要徘徊在我和老婆明天的愛巢門口嗎？？”
“傻逼你等著——下次我和小唯一個考場就把窗戶上貼滿單透膜防窺，讓你們全都看不到。”
“媽呀……別做太絕，這是謀殺……”
“看不到老婆我會死的。”
“真受不了……到底誰偷了我聞著老婆發香考年級第一的人生？你晚上睡不睡得著？”
“反正我睡不著，下輩子記得把屬於我的夢幻生活連本帶利還了。”
……
考試這一天，校內廣播甜美的女聲在最後溫溫柔柔地夾帶私貨：“唯唯加油。沉著冷靜，平常心應考，祝你考試一切順利。”
甄唯的座位椅子上置著不知誰放的軟墊，儼然貴賓席。
他的桌麵上仿佛珍稀廣告位，被物儘其用地全貼滿了花花綠綠的聯係方式，各種社交軟件賬號俱全。
提前過來的監考老師注意到了，趕緊過來幫甄唯撕了小廣告，一邊忙一邊口裡喃喃著：“真是服了辦證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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