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顏
晚上的熱牛奶加了巧克力，暖香氤氳，口感醇甜。
裴鄰給甄唯用的杯子換成了一個比較重的陶瓷杯，杯壁還環有浮雕。
裴鄰理所當然地幫他端著牛奶杯，讓甄唯就著自己的手慢慢小口啜飲。
窗外的夜空流動著黑沙，星子像碎珍珠一樣慢悠悠滾落。
洗漱完畢，室裡很安靜，吹風機柔柔送暖的分貝也很低。
甄唯背對著他窩在沙發上，光線為質地柔軟的睡衣邊緣鍍上一圈毛茸茸的暖暈，體溫熨著沐浴露的味道。
自甄唯發梢滴落的水珠偶爾沿著象牙白的天鵝頸沒入睡衣領裡，引起身後人一陣難以形容的心猿意馬。
裴鄰幫甄唯細致地吹著頭發，呼吸間都盈滿了他清幽的發香。
裴鄰輕輕梳理著他烏黑的發緞，好像指尖都因此帶上了淡淡的香氣。隨著細撫的動作，指腹便無意識地摩挲過他耳後細嫩的皮膚。此時隻要微微側眼，就能睹見甄唯清透美麗的側臉輪廓，還帶著一點剛洗過澡的水汽。
替甄唯吹乾了頭發，再把他不會做的題目給他講解一遍，就可以一起躺下睡覺了。
裴鄰抱著甄唯講題，隨手翻了翻被鉛筆做上了標記的題號，這樣的題目對裴鄰來說隻需要分出百分之二十的注意力。裴鄰的手鬆鬆扣在甄唯的一截細腰上，說是這樣坐著比較方便，對掌心的觸感給予了更多的關注。
甄唯起初不能適應這樣被放在大腿上的姿勢，除了不願意和別人有身體接觸，還因為以前搭乘地鐵的時候被語言騷擾的經曆。在車廂裡收到一筐筐的搭訕和時不時的讓座已經是家常便飯，但那一次格外過分，周圍興奮得滿麵紅光的男生一齊對著他起哄，想讓他坐在他們腿上，讓甄唯難受得無所適從。
裴鄰把甄唯整個人圈在懷裡，出於對他超乎尋常的耐心，題目講解得很詳細，儘量通俗易懂，通解通法還結合一些特殊技巧。
甄唯一心不能二用，專注消化著聽到的內容，注意力被轉移的時候就會不知不覺在裴鄰懷裡放鬆下來。
甄唯聽得很認真，清秀的字體在紙頁上一筆一劃做著筆記。握筆的手十指纖纖，指甲剔透潤澤，上麵的小月牙彎彎的。
裴鄰垂眼看著，不免有微微的分神。
瞥見了一處甄唯寫錯的地方，裴鄰在心底斟酌了兩秒，還是伸手將他小了一圈的手攏入了掌心裡。仿佛不經意地輕輕握了片刻，才引導著幫甄唯改掉了錯處，動作好像第一次教小孩子寫字。
甄唯蜷在他掌心裡的手這麼柔若無骨，讓裴鄰失神了一瞬。
因為裴鄰隨之放慢了的語速直至停頓，甄唯仰著頭往上投過來略帶疑問的一眼。
被甄唯清澈得好像沒有雜質的墨深眼瞳倒映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裴鄰的呼吸凝了一下，胸腔裡的震動變得很劇烈。內心泛起的漣漪經久不息，為這樣的眼神好像做什麼都願意。
於是裴鄰故意停頓了更久的時間，希望和甄唯這樣的對視不要被太快收回。
甄唯不知道他複雜的心理活動，隻是撲扇著眼睫靜靜觀察了一下，以為裴鄰是講得累了，喉嚨不太舒服，便把擱在案幾上的水杯拖過來遞給他，想讓他喝一口緩解一下。
裴鄰看著他做這些，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傾下身，吻了吻他光潔的側臉。
杯中的水麵猝地皺了，晃蕩不安。
裴鄰的視線一瞬不錯地捕捉著甄唯臉上微小的神態變化，一邊穩住他握著杯身的手，將水杯換到了自己手裡，隨意地放在了一邊。
甄唯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好像有些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瑟縮著僵在了他懷裡。
裴鄰輕扣著甄唯的臉頰，摩挲著他軟雪般的肌膚，複又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又一個吻落下來，這次印在了甄唯柔軟的唇瓣上。
裴鄰含住了他溫涼的嘴唇，逐漸強勢地掠奪過呼吸，舌頭緊跟著探了進去，尋著齒貝汲取深處的甘甜。
甄唯呼吸困難，被禁錮在他懷裡，被迫承受著漸漸失控的深吻，無力掙脫。纖長的眼睫濕漉漉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淡薄的血腥味隱隱在柔嫩的口腔裡彌漫起來，甄唯恍惚嘗到了一點，但遲遲感受不到痛覺，並不是自己這邊的傷口。
裴鄰不知道是被牙套的鋼絲還是金屬托槽劃破了舌頭，但顯然不太在意這點小傷，仍不知滿足地索取著甄唯的氣息。
被親得重了，甄唯不住地用指甲劃著他胸口的衣料，像小貓努力磨爪子。但甄唯指甲留得不多，剪得乾淨圓潤，抓著一點也不疼，還軟綿綿的，隻能增添情趣。
不知過去多久，裴鄰才意猶未儘地鬆開他。手順著甄唯的背撫摸了一會，環著他的腰又往懷裡帶了一下，將他唇角牽出的銀絲用指腹小心撫去。
微冽的空氣終於得以重新湧進肺腑。因缺氧漫過臉頰的潮紅褪去，甄唯臉上變得有些蒼白，急促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生理性的眼淚簌簌地落。
呼吸未勻，裴鄰帶著安撫意味輕輕細吻著他淚水滑過的地方。
甄唯被嚇過了頭，像人偶娃娃一樣任他擺弄，連推拒都忘記了。
被裴鄰抱去睡覺的時候，甄唯攥著一點被角，幾乎縮在床的邊緣，隻占據小小的地方，差點就從床上摔下去了。
裴鄰撈過他纖瘦的身體，心疼不已，乾脆緊摟在懷裡睡，撫著他的發端輕聲保證道：“不會再折騰唯唯了。”
·
裴鄰能感覺到甄唯單方麵和他陷入了微小的冷戰。甄唯不理他，很刻意地避開視線。
但甄唯以為他沒注意自己的時候，就會若有所思地將視線短暫地投過來，安靜地觀察他一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早上進學校的一段路，甄唯把自己遠遠落在裴鄰身後，保持著距離。
裴鄰在心底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
不想把他弄丟了，裴鄰又一次停下來，回頭對他說：“唯唯在前麵走。”
甄唯被他的聲音弄得一激靈，有些慌亂無措地低下頭。磨磨蹭蹭了許久，終於挪到了他前麵。
裴鄰攬住他的腰，從身後一下子把他抱了起來。
雖然抱他還是輕輕鬆鬆，但裴鄰微微掂了掂，感覺甄唯今天明顯重了那麼一些。
裴鄰垂著眼，視線落在甄唯鼓鼓的羽絨服口袋，從露出來的一點縫隙裡，能推斷裡麵擠著那個重兮兮的牛奶杯。
裴鄰不免失笑。甄唯今天的確格外不想讓他抱著，寧願這樣負重讓他“知難而退”，放自己下來。
可是他還是很輕，就算再加幾個綁腿沙袋，抱起來也根本不累。反倒是甄唯不要累到自己。
·
兩節課過去，差不多大半個校園都知道了甄唯今天很不高興。
他被無形的小烏雲澆著水的樣子也落在某個人眼裡。於是，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甄唯被走近的瞿沁遠捧起了臉，細致地檢查情緒，手裡的牛奶都跌在了地上。
“怎麼了寶寶。”瞿沁遠微微蹙眉，有些擔心他。
雖然甄唯平時也沒多開心，總是沒電的樣子，但今天氣壓低落得有些反常，看起來心情蔫蔫的。
“都不躲我了，今天這麼不開心。”
甄唯不想說，瞿沁遠沒繼續問，沉默了一下，把他罩進了自己的身影裡。
瞿沁遠為了哄他總是無所不用其極，這一次乾脆把他抱到了八班的教室裡，請他吃特地給他買的草莓撻。
坐在瞿沁遠的位置上，甄唯聽見他說，“幫哥哥把這個消滅了。”
瞿沁遠單手鬆鬆地環著他的腰，“抱著小唯充一下電好不好？”
教室早在瞿沁遠帶著他進來的時候就無聲沸騰了。在一道道灼熱的視線下，甄唯努力想縮小自己的存在，看起來想變小了藏進瞿沁遠的手心裡。
“天哪……沁遠抱著誰……”
“操，他懷裡不是我老婆嗎……”
“不是，是我的老婆。”
周圍壓抑的低呼此起彼伏：“哥哥在做什麼？？？”
“啊啊啊老公你怎麼了……”
“我就說他們是隱婚。”
“配配的，命中注定的一對。”
“好想把眼珠子摳下來送給班主任……這種對我很殘忍的畫麵再多看一眼我就要吐血了。”
“我也送，算我一個。”
“班主任大豐收。”
“媽呀，能這樣看著我的小唯，原來這就是一班那群人每天過的生活……”
“受不了了，別人班的月亮圓得我受不了了。”
“憑什麼可以每天看公主降臨，他們額外交錢了嗎？？”
“好吧別說了，嫉妒得有點想死了。”
“你們吵死了能不能讓我專心看會唯唯啊？”
“朝聖中勿擾。”
“抓緊時間請抓緊時間。”
“怎麼這麼漂亮啊……我的寶貝老婆公主大人點亮我人生為你死掉都可以……”
“求求了，給我也抱一下。”
“老婆，這樣抱著你的人本該是我……”
“滾，你是哪位排我後麵去。”
“難怪一班平均分比我們班低……旁邊有小唯在，上課不出出神分分心簡直不是人吧。”
……
甄唯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
瞿沁遠把剩下的草莓撻放在一邊，把自己的手機交給他玩，接著哄他。
瞿沁遠摟著他腰的手點開了相簿。放大了照片，裡麵是一隻粉色的毛絨垂耳兔。
甄唯看了兩眼，認出來：“露露。”
瞿沁遠偏過頭，替不會說話的垂耳兔loopy向他打招呼，“寶寶。”
甄唯抿著唇，不吭聲了。
瞿沁遠喜歡逗他，帶著幾分正經問道：“想不想我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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