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義務
兩人都沒有吃晚飯，不會和吃的過不去，他們心照不宣暫且休戰。左鵲言還買了甜品，是她愛吃的水果雪媚娘，買了兩個，兩個都是她的，沒打算給趙晉分。
但她還是對趙晉的相親很感興趣，她知道很多人厭惡相親，但不理解那份厭惡從哪裡來。她問趙晉：“你爸媽為什麼一定要你結婚啊。”
“可能是麵子問題吧。“趙晉將雞蛋羹用勺子碾碎，他喜歡這種吃法，“我還有一個哥哥，非常優秀，和他相比我什麼都不是，完全拿不出手，甚至三十多歲了也沒有一個家庭。”
“你還有一個哥哥。”左鵲言第一次聽他提趙成，“你們關係怎麼樣？”左鵲言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但和幾個表親都很親密。
“我哥……就那樣吧。他對我也不差，但也沒那麼喜歡我。”
左鵲言做驚訝狀：“你在家裡也這麼惹人煩啊。”
“不是那個原因！”趙晉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他這樣一個逆來順受的人，怎麼會幾次三番和左鵲言吵起來，“他本來是獨生子，隻需要做個好兒子。可是有了我之後，他還要做一個好大哥……他沒有錯，沒有人有義務照顧我。”
“你覺悟挺高。”左鵲言點評道，“很多做弟弟妹妹的還覺得被年長的照顧是天經地義，可每個人作為人生下來，就是誰都不欠誰的。自由是理所應當的。”
趙晉也想犯一次賤：“所以你爸媽不照顧你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能覺得哥哥不喜歡你是應當的，我為什麼不能覺得父母不管我是應當的。”左鵲言將水果雪媚娘咬出奶油餡兒來，“再說他們也不是完全不管我，他們給我錢。”
趙晉想起在父母那裡的冷遇，他覺得左鵲言所說的也不是不適用於他：“這麼說我父母對我不滿意也是應當的，他們生了個孩子，養大了就已經儘到父母義務了，但他們沒有義務喜歡我。”
“大概是這樣吧。”左鵲言在想除了父母以外的事，“我到學校來，老師也沒有義務管太多，他們隻是負責答疑解惑，我們家給他們開得的錢不足以讓他們對學生察言觀色。”
趙晉沒太明白這句話。
左鵲言又給他舉例：“就好像你前妻沒義務愛你，兩個完全沒有羈絆的人有什麼義務去愛對方，為對方的後半生負責呢？
就像你和我，我沒有義務愛你，你也沒有義務愛我，我們做愛，那是履行消費者和商家的義務。”
“我們這樣算自欺欺人自我安慰嗎？”
左鵲言笑了：“除了最後一句，其他的應該都算。”
趙晉沉默了一會兒，他清楚地意識到他和左鵲言是在各取所需；活了三十二年，這是他所接觸過最簡單純粹的關係。夫妻關係、父母親情、手足之情，每一段他都曾想要留住，可每一段都離他而去。他隻能告訴自己有一些東西命裡沒有，那些不屬於他的，是理所當然不屬於他。
與左鵲言的關係他沒那麼想要，可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左鵲言歪頭想對上他的眼睛：“怎麼啦，把你說抑鬱啦？”
“沒有，我都無所謂了。倒是你，你不抑鬱嗎？”趙晉覺得左鵲言沒人管也挺可憐的，但一想到左鵲言有的是錢，又覺得還是自己更可憐一點。
左鵲言看了他半晌然後說：“我忘了。”
“你忘了？”
“我忘記在你身上用夾子了。”
“我真是一點都不應該關心你。”
下一周趙晉要補回他生病時沒上的數學課，他和幾個主課老師都商量了，沒有人願意在高三的時間段讓幾節課出來，都當他去占用體育音樂和美術課。左鵲言去辦公室補交語文作業的時候剛好聽到他們在談論這個事情，於是出來後就倚在門口等著趙晉。趙晉剛走出來就被她拽住，他壓低聲音說：“這裡是學校，你想讓大家都知道你和我關係不一般啊。”
“跟你扯上關係是我更吃虧一些好嗎。”左鵲言嘴上從來不吃虧，“我告訴你，要用就用音樂體育課，不要打美術課的主意。”
趙晉嗤笑一聲：“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我說你對黎端就這麼用情至深啊。”
左鵲言不和他貧嘴：“這件事沒商量，你要是用了美術課咱倆沒完。”
他們還沒說完，上課鈴就響了，趙晉隻能先答應她：“知道了。”
趙晉其實這節沒課，他隻是出來接水，剛往前走兩步，黎端竟然從身後追過來。
“黎老師，這麼巧啊。”趙晉和他打招呼，也不知道剛才和左鵲言的談話黎端聽到了沒有，如果聽到那可就尷尬了。
“是挺巧的，趙老師你工作忙，我們也不常遇上。”黎端笑說。
趙晉不明白黎端怎麼突然這麼多話，他問：“黎老師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啊，其實也不是什麼事。”黎端看了一眼四班的方向，“就是剛才看到你和鵲言聊天。你這學期剛來可能不知道，鵲言這個孩子比較內向，平時都不太和老師講話的。”
趙晉試探著問：“你聽到我門們剛才的對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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