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昏暗的燈光，半地下室裡，粉塵隨著狹小的窗戶淹沒室內。
七歲的沈矜梔躺在床上，看著破舊的瓦斯燈吱呀亂晃幾下，隨後徹底熄滅。
媽媽起身關閉了窗戶，最後的一絲光亮也從房間消失。
沉悶的空氣裡，沈母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跳躍的燭光，映照她蒼白憔悴的臉，映照她布滿淚痕的眼，映照她額頭戴著的白布。
那天，沈父去世了。
他去討要被拖欠八年的工資，從樓上摔下，當場沒了聲息。
沈母從醫院回來後，買了一個蛋糕，她說：“小米團子，媽媽沒有辦法陪你過之後的生日了，這是媽媽陪你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蛋糕很小，卻用了沈母所有的錢。
她讓沈矜梔許願，沈矜梔閉上眼睛，她說：“想和媽媽永遠在一起。”
沈母笑了，眼淚卻湧了出來：“嗯，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她吹滅了蠟燭，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一口一口喂著沈矜梔吃蛋糕。
沈矜梔看不到她的臉，隻能聽見她的抽泣聲，她伸手去擦沈母的眼淚。
“媽媽別哭，媽媽一起吃，蛋糕很甜。”
“嗯。”沈母微笑，“媽媽也吃。”
其實沈矜梔說謊了，那蛋糕一點都不甜，是苦的。
一個三寸的蛋糕，下了一整盒的老鼠藥。
後來鄰居同工地的工友發現了他們，緊急送往醫院，洗胃搶救了三個小時，沈矜梔活了下來，沈母當場死亡。
醫生說，是因為沈母吃蛋糕前已經吃過藥了，她怕沈矜梔嫌苦，借錢買了個蛋糕。
沈父死了，沒有工錢，他們本來也就，活不下去了。
後來沈矜梔被送往孤兒院，患上了嚴重的自閉症，不說話，不交流，喜歡在院子裡的楊梅樹下發呆，她記得那個半地下室的窗戶口，在夏天抬眼，能看見楊梅落下。
可是再也沒有人，會為她去摘了。
她愣愣地看著孤兒院裡的雨，把自己蜷縮在陰影裡。
忽然一顆楊梅落在了她的頭頂上，她愣愣地抬頭，看見一個男孩站在樹上，他穿著襯衫，臉上落滿了雨水，拿著楊梅衝她笑著：“天天看你坐在這裡，是不是很想吃啊？”
沈矜梔不說話，他就用襯衫兜了一整懷的楊梅跳了下來，襯衫將他的衣服染得通紅，他遞給她：“都是同一個孤兒院的，我們就是家人了，你想吃的話，我會幫你摘。”
沈矜梔遲疑片刻，接過，是酸的。
她抿了抿唇，鼻子也有點酸澀：“謝謝。”
少年問：“是不是感覺比以前的楊梅好吃？”
沈矜梔點點頭。
少年微微一笑：“因為我剛剛在上麵看到了一個蟲子，比你之前吃得多了些蛋白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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