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把小時候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記著，其實祁原也不例外。但偏偏關於林瑾冉的事情一直在他腦中紥根，想忘也忘不掉。
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五歲，林瑾冉在幼兒園是當之無愧的孩子王，就算麵對比自己年齡大的大孩子也沒犯怵過。
林瑾冉見到祁原的第一句話是：“為什麼你比其他人長得好看？”
他當時根本沒理她，兩人在幼兒園一直不對付，在各種奇怪的地方較勁。甚至連幼兒園髮下來的零食麵包，都要比誰吃得更快。
直到後來，林媽媽常常順便來接他，他才知道他和林瑾冉是鄰居。
“小原，今天你爸媽又沒空了，我來接你回家。”林媽媽很溫柔，幼兒園的孩子甚至討論過，如果可以換媽媽，他們最想當林媽媽的孩子。
兩人坐在大屁股電視機麵前看動畫片的時候，林媽媽還會切甜甜的瓜果。
林瑾冉特地等林媽媽走後悄悄問他：“你是要做我的哥哥了嗎？”
祁原嘴裡還塞著哈密瓜，愣愣的道：“我可以當嗎？”
當林媽媽的孩子這個誘惑力太大，換成其他小朋友肯定也是擋不住的。
林瑾冉稚氣得臉上滿是肉疼的表情，“是可以當，但是當了我哥哥，你就不能再和我搶第一了！”
其實第一對他來説根本無所謂，既然她想要，那他就給她好了。
見祁原點頭，林瑾冉樂開了花，伸出手道：“拉勾！”
祁原對那對男女的記憶早已經模糊，即使當時的他年紀不大，也能感覺到家裡氣氛的僵硬。
“如果不是嫁給你，我會是今天這樣？有他這個拖油瓶在，那些導演沒一個看得上我！”
“你以為我想？養孩子的各種費用，哪次不是我媽出的？現在嫌我擋了你的追夢路，當初就別跟我搞在一起！”
當名為愛情的麻藥逐漸失效，生活中柴米油鹽的磋磨成了難以醫治的絶症。
歇斯底裡又絶望的兩頭睏獸互相責怪和撕咬，沒人在乎房間裡的祁原怎麼想。
不管他怎麼用被子捂住頭和身體，噁毒的謾罵也能像空氣一樣灌進他的耳朵。五歲的年紀，父母吵架和對他的詛咒，每一件都難以承受。
直到失控的父親把他從床上拖下來打他的背的時候，一切都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都是你！為什麼會有你！要是沒有你我們早就能離婚了！”男人打紅了眼，祁原痛得連哭都沒什麼力氣，嗚嚥著喊道：“爸爸，媽媽……”
恍惚間他隻看到那個熟悉的小身影衝進來。
後來的事情，他是靠林媽媽的複述知道的。
“冉冉當時就像個小砲仗一樣，拿起家裡的竹竿就跑進去打你爸爸的背，一邊打，還一直喊：‘那是我哥哥！你們不許打他！’，後來街坊鄰居都被吸引過來按住你爸爸，你當時已經縮成一團了，看著就讓人心疼。”
林媽媽説這話時，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祁原不記得這些細節，他隻記得他很痛很痛的時候，是林瑾冉抱住他。
“別怕，別怕！”她模仿林媽媽哄睡的方式去拍他的背，笨拙的安慰他。
“以後我都讓你當第一，你別哭了。”林瑾冉吹了吹他被打紅腫的手臂，“痛痛飛走啦。”
林媽媽哭著衝上來抱住兩人，她為祁原的遭遇心疼不已。“小原不怕，林阿姨在，大不了以後你當阿姨的孩子。”
“嗚嗚嗚……”他當時把林阿姨的衣服都哭溼了一片。
那對男女再也沒有出現，如願離婚了。奶奶代替了家長的位置，祖孫倆依然住在林瑾冉家對門的地方。
他和林瑾冉的人生軌跡就這麼逐漸重合，他們上了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他成了她身邊最熟悉的朋友。
“你們幾個，趕緊把今天搶女同學的錢交出來！”初中的林瑾冉正義感爆棚，常常為了伸張正義影響學習。
“你算老幾，你讓還就還？”那幾個校外混混隻覺得莫名其妙，根本沒把林瑾冉放在眼裡。
“最近幾天在附近幾個初中搶錢的就是你們對吧？”林瑾冉一隻手垂著，一隻手指著那幾個小混混。
“是我們又怎麼樣？想要錢？有本事打一架！”幾個小混混無一例外染著鍋蓋頭黃毛，簡直就是流裡流氣的代名詞。
祁原默默站到她身前，如果這幾個混混真的敢動手，以他的力氣多少也能擋擋。
林瑾冉舉起手機，對手機那頭的人道：“警察叔叔，都聽清了嗎？他們承認了。”
幾個混混沒想到還有這招，哪顧得上找茬，罵罵咧咧的跑開。
警車早就等候多時，兩位民警輕易就把那幾個混混製服了。
“林瑾冉同學對吧？謝謝你為城市做出的貢獻。這幾個人睏擾這附近的同學們很久了，一直很狡猾。今天拖你的福，總是抓到了！”警察叔叔笑得爽朗，把林瑾冉狠狠表揚了一番。
林瑾冉表麵鎮定，其實心裡樂得差點跳起來。連祁原都沒想到她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一個趴在牆頭看了全程的少年驚嘆不已，直接從校門口繞出來，氣喘籲籲的朝林瑾冉豎大拇指。
“你真是……這個！”
從那之後，王嘉明開始加入這個兩人組，搖身一變成了三人組。
祁原本來沒覺得王嘉明的加入有什麼不對，但看到他給林瑾冉送牛奶，幫她跑腿買愛吃的麵包時，奇怪的感覺卻在他心裡慢慢滋生。
這些事情，從前都是他為林瑾冉做的。
後來，王嘉明開始帶林瑾冉打電子遊戲。對於新鮮事物，她總是抱有最高的關注度。
“今天放學，我給你補補課吧。這回期中你的成績有點滑落。”祁原翻著書給她畫重點。
“可是一會我和王嘉明約好打公會戰了，明天吧？明天一定！”她做出拜託拜託的手勢，臉上的表情帶著懇求。
祁原有些生氣，合上書塞回書包，假裝平靜道：“那你今晚早點回來。”
如果今天不是他生日的話，他或許不會那麼失落。
他一個人推著單車回家，看著橘紅色的晚霞髮呆。曾經這條路兩人走了無數遍，但最近的日子，隻剩他一個人。
祁原回到房間，不想去想他們打遊戲時有多快樂，但幻想的場景無孔不入，逼得他沒法專心。
該做的作業沒有做幾頁，他翻開書，腦子隻有一團亂麻。祁原幹脆不再想，趴在桌子上睡覺。
不知道哪裡來的小石子一直在敲他的窗，本來就煩悶不已的心情更加鬱悶。他猛地拉開窗，“誰在扔石頭！”
他的一臉鬱悶在看到她的臉之後變成僵硬。林瑾冉站在他窗前不遠處，眼神遊移道：“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他抿著唇，僵硬的語氣暴露了他的怒火。“沒有，怎麼了？”
她朝他揮手，“你出來。”
祁原臉上的表情雖然不爽，雙腿卻誠實的很，“這麼晚了，什麼事？”
“鏘鏘！你看這是什麼？”林瑾冉從身後提出一個蛋糕盒，透過透明的地方可以看到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字和圖案。
祁原愣了一下，本來冷硬的心被暖流融化得一塌糊塗。
“這是王嘉明説的，最近很火的DIY蛋糕，不過我好像畫得有點醜，反正……勉強也能吃？”她尷尬的撓了撓臉。
“對了，還有這個鋼筆，今天剛髮售的。你之前練鋼筆書法的時候不是説舊筆不好用嗎？我看你經過書店的時候經常試這個牌子。”
祁原攥緊她遞來的鋼筆盒子，“謝謝。”簡短的兩個字帶著顫抖。
這讓他怎麼去不在乎她？在這個無聊的世界裡，隻有她願意給他真摯的愛意。
初三那年，祁原望著林瑾冉的試捲嘆氣。“你現在的成績，很難和我上同一個高中。”
林瑾冉的臉皺成一團，“對不起對不起，我會更努力的。”
看她痛苦地學習，祁原也有些不忍。“算了，大不了中考的時候我少冩幾道題。”
“不行！”林瑾冉一臉嚴肅的拒絶了，“你不要為了我而左右你人生的選擇。”
從那之後林瑾冉就像打了雞血，全身心投入到學習裡。好在她的腦袋不錯，完美詮釋了那句老師的經典語錄：其實很聰明，就是不用功。
在初三下半學期，她的成績就像坐火箭一樣和祁原縮小差距。
這些都是她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換來的回到自己原本的水平。
後來的某天，祁原和王嘉明正洗飯盒時，他冷不丁道：“我要和瑾冉告白了。”
祁原手裡的飯盒哐啷一聲掉進洗手池裡，他假裝鎮定的撿起來，道：“加油。”
“你也喜歡她對吧？我不介意和你公平競爭。如果我們一起告白，不管她選了誰，另一個人都不能生氣。”王嘉明認真道。
他繼續衝洗飯盒，“我不會去的。”
“那你就是喜歡她對不對？”王嘉明微微蹙眉。
祁原拿著洗好的飯盒轉頭便走，王嘉明在後頭喊：“我今晚就要去找她告白！如果成了，你別怪兄弟。”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就好像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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