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山道上，積雪未化，馬車的車輪碾壓在枯枝與冰雪之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車廂內，地龍烘得極暖。
蘇晚兮靠在蕭祁淵的懷裡，身上還披著他的玄色大氅，隨著馬車的輕微顛簸，有些昏昏欲睡。這半個月的湯泉避世，耗盡了她太多的體力，此刻男人的大掌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揉按著她的後腰，舒服得讓她連指尖都不想動彈。
“嗖——！”
破空之聲驟然炸響，一支精鋼打造的羽箭穿透了厚重的車簾，直直釘在了車廂的木柱上，尾羽還在劇烈顫抖。
蘇晚兮猛地驚醒，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蕭祁淵已單手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死死按進懷裡，寬大的狐裘瞬間將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別怕。”他的聲音低沉平穩，連一絲慌亂都無，彷彿早料到會有這一出。他溫熱的大掌捂住了蘇晚兮的耳朵，將她牢牢護在胸前，“閉上眼，外頭髒，別看。”
車廂外，瞬間殺聲震天。
刀劍相擊的錚鳴聲、馬匹的嘶鳴聲，以及利刃刺破血肉的沉悶聲交織在一起，將這靜謐的雪山化作了修羅場。
“主子，是東宮蓄養的死士，大約有五十人。”陸青寧清冷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伴隨著長劍入肉的聲音，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蕭祁淵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此刻沒有半點情慾，隻有令人如墜冰窟的殘忍與嗜血。
“五十人？”他冷笑一聲，指腹輕輕安撫著懷中少女顫抖的脊背，吐出的話語卻如閻羅催命，“太子太小瞧我了。傳令玄甲衛，一個不留。把領頭那個的四肢砍了，留一口氣。”
“是！”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外頭的廝殺聲便漸漸平息。濃烈的血腥氣順著車簾的縫隙鑽了進來，蘇晚兮在蕭祁淵懷裡瑟縮了一下，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嚇到了？”蕭祁淵垂眸，眼底的殺意瞬間化作一汪春水。他吻了吻她的發頂，語氣極致輕柔。
“沒有。”蘇晚兮搖了搖頭，從他懷裡抬起蒼白卻堅定的小臉，“兮兒說過，要給哥哥做底氣的。”
蕭祁淵心口猛地一軟，眼底的陰鷙盡數散去。他低笑出聲，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車簾外，陸青寧再次稟報：“主子，清理乾淨了。留了個活口，如何處置？”
蕭祁淵慢條斯理地替蘇晚兮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冷聲吩咐：“將這活口，連同那四十九顆人頭，裝進紅木箱子裡，趁夜送到兵部侍郎趙大人的府門前。就說是本王送他的‘賀年大禮’。”
太子想借冬日軍需剋扣他北疆的糧草，用的正是這位兵部侍郎的手。既然東宮急著送死，他便順水推舟，先剁了太子這隻伸得最長的手。
“起程，回京。”
……
次日清晨，大楚皇宮，金鑾殿。
百官分列兩旁，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隻因那位告病半月未曾上朝的五皇子，今日竟一身玄色蟒袍，身姿筆挺地站在了武將之首的位置上。
太子蕭祁正站在文臣之首，臉上掛著偽善的笑容，眼神卻陰冷如毒蛇：“五弟前些日子不是稱病在府休養麼？怎麼不在府中多陪陪五弟妹，今日倒有空來上朝了？”
他故意提起“五弟妹”，意圖在百官麵前刺一刺蕭祁淵這被逼聯姻的痛處。
蕭祁淵微微側目，那雙漆黑的冷眸睨了太子一眼，猶如在看一具屍體。
“勞太子皇兄掛心。”蕭祁淵聲音冷漠，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嘲弄，“臣弟本在京郊靜養，奈何昨夜回京途中，遇上了幾十隻不長眼的野狗攔路。臣弟順手替京兆尹清理了治安，順藤摸瓜，竟查到了一樁有意思的事。”
此言一出，太子眼皮猛地一跳，兵部侍郎趙大人更是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昨夜那幾十顆血淋淋的人頭堆在趙府門前，差點沒把趙大人活活嚇死！
龍椅上的老皇帝微微眯起渾濁的眼：“老五，你查到了什麼？”
“兒臣查到，兵部侍郎趙崇，利用職務之便，暗中剋扣北疆三萬將士的冬衣與糧草，中飽私囊，以次充好！”蕭祁淵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高高舉起，字字鏗鏘，“此乃趙崇這三年來貪墨的賬目明細，每一筆銀子的去向，皆記錄在冊。人證物證俱在，請父皇過目！”
大殿內頓時一片死寂。
太子蕭祁正臉色驟變。趙崇是他的人，那賬冊更是做得天衣無縫，蕭祁淵一個隻會打仗的武夫，手底下皆是些粗鄙軍漢，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到如此詳盡的暗賬？！
他不知道的是，這本賬冊，正是那位被柳家打斷了腿、如今被蕭祁淵秘密安置在莊子裡的寒門解元——裴辭，連熬了三個通宵，抽絲剝繭整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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