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一拿到婚約解除書的時候,已經麵色慘白、全身發抖。
猩紅的血液順著她的脊背蜿蜒而下,在她濕透的衣衫上洇開大片鮮紅,又滴滴落在地上彙成一條血河,嗚咽著她與沈昀十八年的癡與纏。
九十九鞭,鞭鞭不留情。
抽得她血肉模糊、白骨顯露。
周圍全是沈宋兩家的冷眼旁觀和幸災樂禍。
但她卻毫不在意。
隻是死死地盯著婚約解除書上那個鮮紅的家族印章,揚起一抹明豔又釋然的笑意。
馬上,她就能徹底離開這個地方,徹底離開他。
宋今一拖著顫抖的雙腿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祠堂大門,每一步都像踩在了刀尖上。
第一步,她走過角落乾枯的榕樹。
她和沈昀的第一次見麵就是在這裡,那年,宋今一七歲。
她的父母忙於各自的生意,無暇顧及她,隻有奶奶一個人照顧她、陪伴她。
而她不小心弄丟了奶奶送給她的手鐲,正坐在榕樹下嚎啕大哭。
沈昀突然從隔壁沈家祠堂的高牆上探出頭,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開始,他跳下圍牆,帶著滿臉的嫌棄與嘲笑。
之後,他拿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掉了她臉上的眼淚,輕聲對她說:“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回”。
終於在最後一絲陽光消逝前,沈昀把鐲子遞給了她。
而她,在一片狼藉中隻記住了那雙專注又澄澈的眼睛,像陽光一樣溫暖。
第二步,她走過破舊的偏院。
在這裡,她和沈昀定下婚約,那年,宋今一十八歲。
父母鬨著離婚,奶奶病重,恐她無人照顧,知曉她的心思後,便替她做了主。
那天院子裡聚滿了叫不出名字兩家親戚。
奶奶把她和沈昀的手疊在一起。
“以後,他便是你的丈夫。”
她抬頭,看到沈昀那雙漂亮的眼睛。
宋今一莫名就羞紅了臉。
第三步,她走過枯黃的草坪。
在這裡,沈昀給了她相伴一生的承諾,那年,宋今一二十歲。
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唯一愛她的奶奶也已去世。
她以為世界上不會有人像奶奶一樣愛她,沈昀卻在這裡給了她一輩子的承諾。
他捧著一枚歪歪扭扭的草戒,眼神比星光還亮。
“今一,以後我會替奶奶在你身邊愛你、陪伴你、照顧你一輩子。”
他的眼神真摯而深情。
她曾篤定,他們會這樣幸福地過完一生,直到一年前,她二十四歲。
那天,沈昀替她去常去的那家書店買書,忽然一輛失控的貨車直衝沈昀撞去,她家資助多年的學生林七七像早有預料般衝了上去……
林七七被醫生診斷為雙目失明。
從那天開始,一切都變了。
沈昀為了補償林七七,日夜照料她,可宋今一漸漸發現,沈昀不一樣了。
他時刻留意林七七的一舉一動,細致照料著她的起居;他握著她的手,帶她在紙上重新寫著一筆一劃;又耐心地為她將剝開每一個石榴,將石榴籽一粒一粒親手喂到她嘴邊。
……
那段時間,宋今一總是小心翼翼地照顧著沈昀的情緒:
她怕他內疚,想去查一下那場車禍。
林七七卻突然崩潰尖叫,而沈昀望向她的眼神冷如刀割,每一刀都狠狠劃過她的心臟,劃得她鮮血淋漓。
她又怕沈昀辛苦,想找國外最好的醫療團隊給林七七治療。
林七七卻像受了極大的驚嚇般縮進沈昀懷裡,哭得梨花帶雨,“不要!阿昀哥,我怕!”
沈昀不耐煩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宋今一的手,狠狠將她推出門外:“七七害怕,你這種不識人間疾苦的大小姐,能不能不要在這說風涼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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