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點天燈拍下一對鮫人兄弟，送給我和繼妹當玩伴。
那個鱗片如寶石，歌聲惑人的弟弟，剛入水就遊到繼妹的腳邊吟唱。
而我得到的，卻是鱗片剝落大半，聲帶受損的殘次品哥哥。
我不忍心他被拿去做成活體標本，執意留下了他。
他傷口感染高燒不退時，我就偷偷把父親收藏的人魚淚磨成粉喂給他。
請頂尖獸醫來治好了他的嗓子，即使他總用戒備的眼神瞪著我。
他拒絕唱歌，我就學了鋼琴給他解悶，回絕了管家更換寵物的建議。
我以為他隻是性情孤傲。
隻要足夠用心，終有一天他會為我歌唱。
但是，遊輪派對意外爆炸時，他卻奪走了我唯一的救生裝置。
那天，我第一次聽見了他的聲音：
“對不起，但時宜怕水。”
顧時宜，父親帶回來的繼妹。
在海水灌入肺腑的窒息中，我聽見了最後的輕語：
“我欠你的，來世一定還你。”
原來，他的沉默隻是對我一個人的疏離。
當意識再度蘇醒，我回到了挑選鮫人的現場。
……
我看著玻璃缸中的鮫人兄弟，遲遲沒有反應。
顧時宜突然湊近，露出為難的表情：
“算了，還是讓我來照顧阿慕吧，姐姐你身體不好，阿遠這麼活潑可愛，更適合陪你解悶呢”
她說著，指尖在玻璃上輕輕滑動，從從賀之遠那邊移向賀之慕的方向。
賀之遠立刻不耐煩地甩動那條如藍寶石般璀璨的魚尾，在缸中激起一片水花。
我沒有立刻回應，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話語，上一世我卻天真地以為這個繼妹是真的在為我著想。
我感動於她的心思，執意不肯交換，生怕委屈了妹妹。
也不忍心看傷痕累累的賀之慕被送去實驗室做成標本。
直到遊輪爆炸，她一邊嘴上說著不需要我的救生設備，一邊卻又默許兩條人魚搶走我唯一的生機。
明明有兩條人魚在海裡托舉著她，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們卻還是眼睜睜看著我沉入海底。
她心如明鏡，了解我不會讓別人為我犧牲，一定會主動拒絕。
於是她能毫無損失，又獲得心善的名聲。
這次也是，她在等我讓步。
可我卻平靜道：“好啊，那就讓阿慕陪你吧。”
顧時宜的表情瞬間僵住，
不僅是她，水中的兩條人魚也都滿臉詫異地看向我。
“不行！”父親厲聲嗬斥道：
“時宜你是顧家繼承人，帶出這樣連話都不會說的鮫人，顧家在港城的顏麵都得丟儘了！”
我扯了扯嘴角。
原來父親心裡早有決斷，所謂的讓我們自己選擇不過是走個過場。
“可是……”
顧時宜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正要假裝抹眼淚，一旁沉默的鮫人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透過玻璃缸有些沉悶：“我會說話，而且已經能夠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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