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
如果有什麼比馬上要見到秦流漳更糟心，那就是提前十天就要見到秦流漳。
開完會出來看到兩個來自秦彧的未接來電，秦漠煬就隱隱覺得情況不妙，回撥過去聽到自家二哥到了家門口，他開始思考為什麼當初沒給這別墅修個後門。
“放他進門吧。”秦漠煬揉了揉額角，“帶去三樓書房，備上硬糖甜點和水果，不要芒果不要草莓，再叫人送套水彩畫具和樂高過去，鎖上門讓他自個兒玩去。
“算了，別鎖，你看著點。”
性情孤僻的秦二公子，說好聽了是天上孤月地上霜，說難聽了就是行為怪異脾氣又爛。
年過三十從未有過情感經曆的單身少爺，家裡有錢有勢，長相高低能碾壓半數明星，皇美畢業的天才級畫家，隨便拉哪項出來都夠追求者組成個加強連，然而圈裡家家戶戶大小姐一聽家裡有意向要和秦流漳聯姻，不說花容失色吧，至少也得呸一聲再走。
不能怪別人不識珠玉，隻是實在得從秦流漳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秦彧跟在秦流漳身後，一手替他抱著及人高的兔子玩偶，一手拿著副裝裱好的畫卷，進了客廳，在秦流漳地示意下展開了畫。
“……”
可能是家臣訓練基地對他的審美教育不夠達標，秦彧想，不能理解這幅後現代主義抽象派畫作的過人之處應該不是他的過錯吧。
……雖然他也不知道後現代主義抽象派是什麼意思，隻是這倆詞算他畢生所學，麵對這樣超出認知範疇的藝術，他隻能擠得出這麼個形容。
“賞析一下。”秦流漳摘了口罩，一張完完全全繼承了秦夫人美貌的臉幾乎瞧不出確切性別，他抱著兔子布偶，尖潤的下巴抵在兔子頭上，語氣平淡。
“不對稱構圖非常具有特色，色彩……豐富有層次，飽和度亮度對比度都……和主題……嗯，貼切，整幅畫麵看起來就很……自由……嗯。”
萬能的秦特助也不總是萬能的。
“嗯。”秦流漳點頭，“賞析得狗屁一樣。”
“……”秦彧能說什麼，秦彧隻能禮貌微笑，“不好意思二少爺，我太愚鈍，大多時候讀不懂高雅藝術。”
秦流漳視線幽幽在這亮堂的客廳轉了一周，揉著兔子耳朵的手指抬起來，直直往秦彧後方一指:“那裡。”
秦彧轉頭，就見身後米色牆麵一片空空蕩蕩，什麼值得關注的也沒有——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掛那裡。”
“二少爺，這個我不能做主，要等先生回來的。”秦彧禮貌。
秦流漳垂眸:“都說我的畫好看，都不願意掛……都在騙我。”
可問題是我真的不能做主。
換其他隨便什麼人在他眼前這麼作，都能直接被他扔出去了，偏偏是這麼個惹不起的二少爺——
秦彧躬身:“抱歉，二少爺。”他覺得秦流漳似乎是真心實意有點難過，“隻是我實在沒有資格做決定。等先生回來，相信他一定會欣賞二少爺的。”
“就是趁他不在才趕快掛。”秦流漳顰眉，仿佛不懂秦彧怎麼會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等他回來就徹底不可能了。”
“……”
秦彧默默直起身子，向樓梯處伸手做邀請狀:“上樓休息吧二少爺。”
“你在轉移話題。”
“您開車從長鴻來安州一路上也累了吧，我去給您準備水果甜點——”
“你……”
“咦，我這兒剛好有顆糖。檸檬味的，二少爺嘗嘗嗎？”
秦流漳剝了糖含進嘴裡，鼓著半邊臉含糊:“嗯。”
秦彧輕輕掩上書房的門，倚在牆沿扶著額搖了搖頭。
秦流漳不愛主動與人交流，不像大少爺秦槐笙在哪兒都花孔雀一樣到處交際，秦彧隻在秦家宴會上和他見過兩次，私下半點交際也沒有，實在沒料到這人是這麼個秉性。
二公子能有駕照，說明精神狀態是比較正常的，怎麼相處起來感覺就……那麼奇怪。
好在先生對他二哥還是有一定了解，給秦流漳把一票玩意兒準備妥當，果然人頓時就安定了下來，不凶不鬨地自己跪坐在地毯上搭樂高，雌雄莫辨的側臉神色恬靜專注，手指撚起小塊零件，舉棋不定地在空中猶豫比劃片刻。
然後放在一個離上一枚部件十萬八千裡遠的位置。
秦彧:“……”
或許搞藝術的思維總和一般人有點出入。
秦流漳挑挑揀揀搭了許久，眼看日落西山，秦彧按開房裡的燈，男人才忽然恍悟屋裡還有個人似的，頭也不回地說:“你先下去吧，這裡用不著你。”
秦彧看了眼秦流漳手底下到現在七零八落沒搭起第二層的樂高，微妙地挑了下眉。
“好的，二少爺。”他溫聲，“有事請再叫我。”
直到熟悉的門鎖解鎖聲響起，秦流漳也沒再踏出那間屋子半步。
秦彧總算揚起真情實意的笑容，快步到玄關迎接自家先生，男人還裹挾著一身室外的冷氣，麓香後調帶上幾分凜冽撲麵而來。
“先生，歡迎回家。”
“嗯。”
秦彧替男人脫了外套掛在架上，半跪下身為人換鞋:“我已經按您的吩咐，把二少爺安置在三樓書房了，您要去看看他嗎？”
“……”秦漠煬伸手要揉小家臣腦袋的手微妙一頓，收了回去。
有點不爽。
怎麼見麵第二句就是秦流漳？
今天的小狗不先撒撒嬌討討寵嗎？
秦漠煬用不甚讚同的目光看了眼秦彧——可惜秦彧垂著頭沒能接受到——於是他若無其事地冷冷淡淡抬起眼，說，“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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