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鄔是被冷醒的。
他昨夜抱著的人早已不見蹤影，冷風呼呼直吹，祝鄔腳都凍得走路笨拙。他走到火旁，學著梁慎昨日生火，火沒生起來，眼睛倒被熏得直掉眼淚。
他也是拗，非要生起來才罷休。等梁慎抱著柴推開門，祝鄔已經睜不開眼，不停眨巴著眼睛看來人：“這火怎麼這麼難生啊？”
梁慎放下柴火，看著祝鄔的花臉，笑得前俯後仰，他重新拾掇了一下柴，馬上就有火星，柴也燒了起來。
他讓祝鄔坐在他身邊，挽起衣袖一點一點給他擦：“想來你應當也是家裡的寶貝，不必受這樣的苦。不會生沒關係，希望你永遠用不著自己動手取暖。”
祝鄔哽住，他不知道說什麼，隻是望著梁慎，水潤的眸子倒映出梁慎瘦削的臉龐，他問：“今天有吃的嗎？”
梁慎說：“有青菜和豆腐。”
祝鄔不說要走的話，梁慎也不問。他們晚上心照不宣，梁慎先睡，祝鄔烤一會兒火再上床，兩個人緊緊相擁，互相取暖祝鄔問過梁慎，為什麼不睡在火邊，梁慎譏笑道：“那和喪家犬有什麼兩樣？”
到了這般境地，梁慎依舊心高氣傲。隻是環境太艱苦，這樣的心高氣傲催生出更多的貪欲邪念，越沒錢沒勢，越有踩不斷的瘋長尊嚴。
一日又一日，便到冬末了。
祝鄔看梁慎本就沒多少吃的，還要分給他吃，那人看著越發瘦了。他實在不忍心看梁慎雪上加霜，決定自己逃跑，把命交給天意。
他已經很謹慎很謹慎了，可到了宮門口還是被人認出是生麵孔，那些人向他要銀兩封口，祝鄔自然是拿不出來的，那兩人欺他弱小，拖著他往西霞宮走，西霞宮偏僻，出了什麼事都要好些日子才有人發現。
他們打算把常年積壓的怨氣都撒在祝鄔身上，上麵的公公打壓他們，他們也需要發泄口。
祝鄔一個人自然對付不過來，挨了幾腳後他就爬不起來了。他打小身體就不行，這段時間吃的又沒有營養，他越發力不從心。
那兩人笑他娘裡娘氣，又要再出手，祝鄔心想大概是要死在這了，他求他們：“別在這……我有個朋友在這裡，他看到了不好……”
“什麼朋友！這西霞宮附近就沒個活人，你跟誰是朋友？”
“這小子長得細皮嫩肉的，莫不是青樓裡的小倌？什麼肮臟玩意，惡心死我了。”
眼看拳頭又要砸下來，祝鄔緊緊閉上了眼。預想中的疼痛遲遲不來，臉上卻突然一陣溫熱，他再睜眼，梁慎已經擦乾淨劍上的血，要將劍插入鞘中。祝鄔看了看地上血流成河的人，又看了看梁慎在逆光下陰沉的臉，他腿軟心抖，怎麼也爬不起來。
他的視線落到梁慎手上，在抖，他也在抖。祝鄔突然又不怕了，他伸手握住梁慎的手，說：“沒事的，沒事的……你不要怕……”
梁慎一怔，甚至忘了裝手抖，他看著明明自己害怕的要死還安慰自己的人，突然說：“祝鄔，可以抱我麼？”
祝鄔沒有猶豫，他像一灘水軟在梁慎懷裡，他像是安慰梁慎，又像是在跟自己說，一遍又一遍說不怕了。
梁慎將他整個抱起，拿袖子給祝鄔擦掉臉上的血，將他抱回西霞宮，放到床上坐好，他出去把屍體處理好，又進門走到祝鄔身邊坐下，他還未問祝鄔為何會在西霞宮外，祝鄔便說道：“我想逃出宮。”
梁慎心一緊。他在心裡想過的，祝鄔何時走，他什麼時候會怕過這樣的苦日子。沒想到這麼快，他還來不及告訴他，從明天開始，他們吃穿不愁了。
“你可以不走麼？”梁慎還未回過神來，話便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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