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八個月。
祝鄔在西霞宮時問過若風，今夕是何年歲。若風老老實實回答，這是他第一次知道梁慎在騙他。可他全當梁慎舍不得他，哄他在他身邊一年又一年。
可是五年八個月後，他被梁慎親手送來了客爾草原，用他的身體來完成了他夢寐以求的肮臟的交易。
祝鄔已經哭不出來了，眼睛火辣辣的疼，胸口有什麼東西將要破土而出，他急促呼吸，突然嘔了一聲，一灘又一灘黑紅的血跡從他嘴裡流出，他的眼前霎時失去了光明，陷入無止境地黑暗中。前塵舊事鋪天蓋地湧來，如翻天巨浪，將他卷入其中，讓他不得脫身，隻能越沉越深，再遭一次他與梁慎的孽緣因果。
—
小雪。
領路的公公受了風寒，走幾步就咳個不停。宮燈瑩瑩發亮，照著血紅色的牆，像照著被碾落成泥的紅梅。
祝鄔低聲詢問什麼時候才到，公公尖細的嗓子變得沙啞，說一句話停了好幾次，他用來捂嘴的手巾已經染了血漬，似乎命不久矣。
祝鄔學了中原話，但隻是初學者，隻能聽懂隻言片語。他從公公的話裡聽到了西霞宮。其餘地什麼都沒聽清，風刮得臉頰生疼，他身上異於漢人的衣裳並不禦寒，處處冰涼。
宮門裡邊有棵梅樹，好幾百年了。漆黑的樹乾上覆了細細碎碎的雪粒，死了的枝椏好像開滿了白色的花朵。零散的幾朵紅梅隱在黑夜裡，並不清晰。祝鄔站在門外就看到探出宮門的梅樹，張牙舞爪，像個守門的妖怪。
公公伸手一推，宮門發出沉重的聲音，裡麵蕭條荒涼，他心想大梁的皇帝住的地方也見不得有多好，還不如羌蕪族長的寢宮。
公公陪他走到宮殿門口，便讓他自己進去。
燈一走，麵前這座死氣沉沉的宮殿便越發嚇人了。祝鄔今年剛十七，在族長的愛護下，他們這些十幾歲甚至更小的孩兒從未踏出過羌蕪族世代生活的世外桃源——神安。他們全都天真活潑，不知世間險惡，就如祝鄔如今一般，他堅信他隻要找到皇帝，跟他說明他們羌蕪一族一直安分守己，從未做任何十惡不赦的事，皇帝肯定會放了他的族人，讓他們團聚。
他在心裡給自己默默鼓了鼓氣，推開宮門往裡走。
宮外黑漆漆，宮內也是。
隻有靠南的房間有燈。祝鄔一鼓作氣，快速朝那間房走去。明明路上有那麼多人攔他，進了宮也有人層層檢查，怎麼皇帝住的地方反而沒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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