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薇被豪門認回那天，長長的豪華車隊把我們村子堵得水泄不通。
村口的小孩找到我們家報喜的時候，沈明薇正在教我們的兒子傅瀾練字。
我知道接下來沈明薇會同她的家人相認，馬上就要回到晉城。
而我，照常去山上采我的菌子。
路過的王大娘見了我不禁調笑，「景然啊，你都要跟著明薇去城裡過富貴日子了，還去采什麼菌子？」
沈明薇跟沈家人說，讓他們第二日再來接人，還說她要帶兩個人一起回去。
村裡的人都酸溜溜說我祖墳冒了青煙。
全然忘了沈明薇剛流落至此，什麼也不記得，什麼農活都不會乾時，隻有我肯像照顧小孩一樣照顧她。
前世，沈明薇確實帶了兩個人回沈家。
卻沒有我。
思及此，我隻是對王大娘笑了笑，「這一季的鬆茸格外好。」
菌子換的錢，足夠我離開這裡，另謀生活。
我回來時，林耀辭正在教小瀾英文。
他說，「你可要好好學，晉城像你這麼大的孩子，都能說不少英文了。」
傅瀾學得極為認真。
林耀辭笑著摸摸頭，「小瀾口齒真是伶俐，不像……」
傅瀾伸出手抱住林耀辭的腰，「多虧林叔叔一直教我，要是跟我爸一樣，隻會說土話，回去可要丟人了。」
沈明薇原本在看書，聞言，隻是抬頭看了一眼。
之後，竟露出溫柔的笑意。
這樣的畫麵，我看了兩世。
林耀辭，也是我們村子的青年。
他父親家暴母親早死，晉城的親戚便接他進城讀了書。
後來不知為何，又回到我們村。
有次傅瀾貪玩，落了水，是林耀辭救了他，我本來是很感激他的。
可自從他來我家見到了沈明薇，事情就漸漸不對勁了。
後來，林耀辭三天兩頭來我們家裡，還央求著沈明薇去學校兼職教書。
從此，便一口一個「沈老師」。
那之後，我每每去送午飯，都能看到林耀辭坐在沈明薇旁邊。
她將我煨了一晚上的雞湯，小心地盛在林耀辭碗裡。
傅瀾在一旁開心地咯咯笑，「爸，林老師最喜歡吃你做的飯了。」
我養這對母子，起早貪黑挖菌子跟鄰居換老母雞。
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如今，就被他們這樣拿去討好另外一個人。
上一世，這樣的話，我當眾講了出來。
沈明薇蹙著眉，抿著唇，對林耀辭微微彎腰致歉，「林老師，抱歉了，是我愛人失態了。」
仿佛我丟了天大的臉。
傅瀾倒是直接，「你不給林老師吃，我也不吃了。」
林耀辭像個主人一般，拉過傅瀾的肩膀，「小瀾，我平時怎麼教你的，不能這麼跟爸爸說話。」
傅瀾對著林耀辭小嘴一扁，「對不起啊，林老師。」
林耀辭護著傅瀾，看我的眼神，沒有絲毫局促。
那一刻，我的兒子、我的妻子，讓我成了個徹頭徹尾的棄夫。
林耀辭生得溫潤似玉。
而我成日上山撿菌子，下地乾農活，透著一股子野勁。
養育了傅瀾之後，更是和溫文爾雅相去甚遠。
他們湊在一起，確實更像一家三口。
就像前世，林耀辭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外人從沒懷疑過他不是傅瀾的爸爸。
沈明薇見我背著籮筐進屋，站起身躲了躲。
大概是我身上的泥土味，又衝到她鼻子了。
看見我籮筐裡的滿滿的菌子，她終於露出一些愧意。
「怎麼還去做這些苦差事？」
「現在……有錢了。」
後半句，她說得極輕。
前世，她走後，我會定期收到一筆錢。
剛夠我在村裡的生活的花銷。
想多走遠一步，都不可能。
我沒有解釋，隻是說，「閒著沒事，習慣了。」
說罷，拿起桌上的草藥，開始製作草藥包，熏蚊蟲的草，一星期就沒了功效。
傅瀾見我在做草藥包，略微有些嫌棄，「爸，進了城就不會再有蚊蟲了，你沒必要做這些東西給我們。」
他們沈家人，一向是不稀罕我的任何東西的。
前世，那輛黑色的轎車開走之前，我流著淚，往傅瀾懷裡塞了許多東西。
然而，都被扔在了半路，甚至還沒到村口。
村頭的大娘一看就是我配的草藥，帶回來給我時，看我的眼神，既憐憫，又揶揄。
我隻以為，那是沈夫人的意思。
可是，當我特意到縣裡買了一部手機，想著能與他們保持聯係。
每次視頻，傅瀾都很不耐煩。
我又省吃儉用、長途跋涉，偷偷去他的學校找他。
他看見了我。
卻飛奔上車。
生怕我喊出他的名字。
看到那跑走的身影，我終於意識到，不是草藥包味淡了，是人心空了。
後來，我再也沒有去找過他。
直到他成年。
那時我積勞成疾，醫生說我沒有多少日子活了，我打電話給沈明薇，她沉默許久，隻是說，「我給你安排醫院吧。」
可我不想治病，我還想最後見見兒子。
所以我穿了我最好的衣服，用所剩不多的積蓄剪了頭發，去了他盛大的成人禮。
「小瀾，你不記得爸爸了嗎？」
可他親熱地挽著林耀辭，嫌惡地看著我說，「你是誰？為什麼要來破壞我的家庭？」
沈明薇在一旁什麼也沒說。
豪門的精明勢利，刻薄寡恩，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觥籌交錯的宴會，我像一隻陰暗的老鼠，被趕到街角，最終被一輛疾馳的貨車撞倒。
然而再一睜眼，我卻回到了沈家來認親的那一天。
這次，我不會再做那般可憐可悲的蠢人了。
麵對傅瀾的不屑，我隻是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是答應給小桃做的。」
傅瀾顯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雖偶爾對他嚴厲，卻是極為疼愛他的。
他撇撇嘴，「小桃不是好孩子，她一點都不尊敬老師！你為什麼要給她做？」
小桃是村子裡難得不怎麼追捧林耀辭的小孩。
因此，在學校裡，也總是被孤立。
其實，她沒有做過任何頂撞林耀辭的事。
她隻是更喜歡我。
她說我身上的味道好聞。
曾經沈明薇也會把頭埋在我脖子上，說我有一股子「生命力」。
可後來，她選擇的，還不是林耀辭那渾身的清高味。
他們母子不稀罕的東西，自然有別人稀罕。
我平靜地挑著藥材，「我想給誰做就給誰做。」
傅瀾不樂意了，「你壞！我要去找林叔叔！他說要帶我去縣城吃西餐，教我怎麼用刀叉。」
他眼珠一轉，「爸爸，你還沒吃過西餐吧？」
我頭也沒抬，隻是說道，「嗯，沒吃過，你去吧。」
從前，我總愛吃林耀辭的醋，他帶傅瀾去做什麼，我都要儘力跟著。
傅瀾從小體弱多病，我拚儘全力才將他養大。
在後麵的許多年裡，我也一直覺得孩子比妻子更重要。
可最後，偏偏是傅瀾給了我最後一刀。
傅瀾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以後，沈明薇來到我身邊。
「景然，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你有氣衝我來，別牽扯孩子。」
「我們明天一早就走，別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不開心麼？
我有些恍惚。
前世自他們離開，我的人生便再沒有喜樂了。
如今她竟有臉對我說，「別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那天與前世一樣，沈明薇的母親拖著病體，千裡迢迢趕來見她失散多年的女兒。
可就在見到她身邊的我的第一眼時，就厭惡至極。
她發出尖銳的喊叫，「怪物，怪物，滾開！」
我一愣。
我知道自己的樣子不算好看，沈家大概看不上我，卻也沒想到會是這般局麵。
沈家的人歎了口氣看向沈明薇，「自你失蹤，她的精神便不正常了。」
沈明薇雖然還未恢複記憶，但到底母子連心，露出沉痛的表情。
而讓人更沒想到的是，她卻很喜歡林耀辭。
她親切地拉著他，「阿淵，你回來了。」
原來，她把林耀辭認成了她早死的小兒子。
沈家人走後，沈明薇對我說，「景然，我母親的樣子你也看到了，她不能受刺激。」
「等我媽病好了，我就接你回去。」
「我不會讓小瀾忘記你的。」
她借著她母親的態度，順水推舟道，「我得帶耀辭一起走。」
「小瀾身邊沒有熟悉的人照顧，我怕他不習慣。」
我一年又一年地等。
他們卻沒有再來過。
沈明薇後來說，「傅景然，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錢。」
「但你，進不了沈家的門。」
我歇斯底裡地朝她發瘋，「我做不了，林耀辭就可以嗎？」
「沈明薇，他跟我的出身有什麼區別？」
積了多年的怨，終於在那一刻爆發。
她沒有說話，隻是憐憫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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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他幫始開也便薇明沈，候時的氣客不辭耀林對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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