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廚房的劉媽媽，哼著歌正欲鎖門，轉身便見黎長清。
“長清小姐，您來廚房作甚？可是老爺夫人有何吩咐？”
黎長清搖搖頭，“沒有，是我想來瞧瞧廚房還有什麼吃的。”
劉媽媽嘴快，“咦，今日不是來令說家宴，各房不必……”
旋即又想到什麼，止了嘴。
“還剩些麵條，您瞧行嗎？”
黎長清端著劉媽媽下的麵條回了自己院子裡，白芷想來伺候，被她打發去休息了。
黎長清想自己待一會兒。
清冷皎潔的月光透過窗隙灑在地上，此時的月亮隻差分毫便能圓滿。
還有兩天便是元宵了。
雖然那日她並沒有擺脫嫁去兩江那樁婚事，但還是爭取到可以過完元宵節再出嫁。
她想最後再陪裴景庭過一次元宵節。
暖暖的麵條進入胃，冰冷的四肢有了些力氣，也算是給自己過了生辰。
黎長清換了鞋襪，從櫃子深處拿出一個布袋。
裡麵裝著一件玄色披風，一個有些舊的不倒翁。
披風洗得很乾淨，不倒翁上麵的色料不少已經脫落，依稀能看得出畫的是一個露出憨態可掬笑容的少女。
黎長清目光柔和，回憶繼續閃現。
十歲那年在祠堂想明白的另一件事是：這世上無人愛她黎長清。
那年的雪比今歲的雪走得晚些。
當她踉踉蹌蹌從祠堂爬起來，從黎府離開的時，鵝毛的大雪還在慢悠悠地下。
背上鞭條留下的傷口裂開，滲出血跡，黎長清卻像已感覺不到疼痛。
她漫無目的地行走著。
黎府不是她的家，她不願再待在那裡。
但她沒有家。
所以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雪花將她踩出來的腳印一個個填滿，落在她的發頂、肩頭、睫毛上，仿佛要將她一齊掩埋。
黎長清僵硬地轉動脖子。
竟然看到了一片未結冰的湖。
真是稀奇。
她往那個方向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直接小跑起來。
她想。
【沒準兒，這就是她的歸宿】
撲通的落水聲在寂靜的荒郊野嶺格外明顯。
但很快歸於平靜。
冰冷的湖水像鋼刀，爭先恐後地湧進黎長清的口鼻中，擠壓她肺部的空氣，意識漸漸模糊，身體的溫度也慢慢消失。
直到一隻炙熱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沒有死成。
路過的裴景庭救了她一命。
裴景庭將她裹在自己乾爽的披風裡，要送她去醫館。
黎長清不肯。
宛如一頭受傷的困獸在裴景庭懷裡掙紮，她目眥欲裂地朝裴景庭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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