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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為修士,將與一位聖殿騎士進行決鬥。
遺渡
發表於22小時前修改於22小時前
原創小說-其他性向-短篇-完結第一人稱-奇幻-魔法世界-宗教
全文
今天我將與人決鬥,這還是二十四年人生中的頭一遭。午禱過後,我一邊從中殿走向正門,一邊望著經由玻璃花窗過濾後的陽光。室內一如既往,陰暗得潮濕,可戶外早已旭陽高懸。一想到再過一會,就要在這刺眼的光芒下比劍,難免令我的頭更加疼痛。這時,安德烈從背後叫住了我。
“願你永受永恒之光的指引,瑞文兄弟。”他說,“請原諒我叫住你。我對經文上的內容有一些困惑,還望你能與我探討一二。”
我停下腳步,心裡有些吃驚。修士之間進行辯論很常見,可安德烈是修道院的司務,比起精神上的侍奉,他更傾向於實際的勞作——采購並管理修道院的一切所需事務。他很少有時間像我們一樣研讀經文。
“自然,安德烈兄弟。請說。”
“我在思考嫉妒在人類靈魂中的地位。在我看來,嫉妒是有害的,它腐蝕精神,使我們遠離神聖。你怎麼看?”
無聊的話題。我強打精神:“主時常教導我們,要以客觀的心態看待一切,萬物皆有存在價值。嫉妒的確具有破壞性,但我相信它作為人類的自然情感,有存續的必要。嫉妒源於人類對認可和歸屬感的內在渴望,單純的譴責會忽視它所代表的更深層次的需求。”
“這說明嫉妒的確源於欲望,難道不是更加危險?當人去覬覦他人擁有的東西時,目光便會從被賜予的祝福上移開。於是比起感恩,反而會滋生怨恨。”
“不對,你是否還記得《啟慧經》第三卷的教誨?阿萊娜斯告訴我們,‘要保守心,勝過保守一切,此乃一生果效之體現。’不加抑製的嫉妒會導致怨恨,但用心審視自身,或許就能發現真相。例如,如果我們嫉妒別人的靈性進步,這也許表明自身渴望與神有更親密的關係。認知到這一點可以激勵我們超越單純的嫉妒,推進自我進步。”
安德烈頷首,卻仍是不滿意的樣子。我把頭側向窗戶,心裡盤算著用什麼借口能儘快離開。安德烈說:“可是,瑞文兄弟,我們還是無法否認嫉妒的腐蝕性。那又該如何?”
“你說得沒錯……”我抑製住歎氣的衝動,“所以,必須以謙卑和祈禱來對待嫉妒。將感受交托給阿萊娜斯,借著祂的恩典改變我們。衝動將被轉向一條更道德的道路,幫助我們尋求效仿所欽佩的那些品質,而非嫉妒他們。”
“此類方式中,是否包括決鬥?”
我愕然地眨了眨眼。他原來是在借題發揮。我看向安德烈,發覺他正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似乎不願錯過任何一絲反應。一陣恐慌襲來,我移開目光,好不容易才擠出字句:“……這完全是兩碼事。呃,我當然不可能嫉妒——我為何要嫉妒?不,我對喬賽亞騎士隻存在尊重。這隻是一次無傷大雅的私下切磋,所以沒有公開。”
“瑞文兄弟,我的意思並非如此。”安德烈突然微微一笑,用手勢示意我放鬆,“眾所周知,你劍術高超,而喬賽亞騎士則是聖殿騎士中的翹楚,恐怕也會有不俗的表現。我不禁好奇,你們為何會想到決鬥?一定是喬賽亞騎士心生競爭,才會主動提出吧?若是如此,他便犯了嫉妒的原罪。然而,你願意用你剛才所說的方式,通過比試引導他克服衝動,這正是虔誠信徒應有的寬容與智慧,真是令人敬佩。”
“……沒錯,”我鬆了口氣,含糊應答,“差不多正是如此。”
我們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安德烈便告辭離去。而我站在原地,消化著對自己剛才那畫蛇添足回答的懊惱,同時思索起來。
安德烈是怎麼知道的?到底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他們了解多少?我和喬賽亞——此次決鬥的另一位參與者——早已做過約定,要把此事控製在我們之間。他明明滿口答應。這混蛋果然無法守住秘密。
一想到會被更多的人知道要參與決鬥,我的太陽穴都開始隱隱作痛。為了避開眾人,我轉向側門,自廊道的小徑繞行。花園中矗立著阿萊娜斯的雕像。祂頭戴兜帽,抱著書本,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正是我的主,三位主神之一,永恒之光國度的統治者,無儘智慧與無窮慈悲之象征。
主啊,我暗想,請憐憫我,賜我平靜的智慧。
可我頭疼依舊。我離開修道院,沿著商道,走向城市的中心。沿路一片幽靜,唯有熾熱的空氣在悄然升騰。正午時分很難遇到行人,隻有眺望遠處時,隱約可見農場中勞作的人影。我本想脫掉外袍,但這樣一來就會露出掛於身側的刺劍。及至走到河邊,我停下來擦了擦汗。水麵如鏡,映出一個清澈的倒影世界。我深吸一口氣。
水域總能帶給我平和,或許因為它讓我想起媽媽。我小時候住在莊園裡,那裡背靠山林,有一大片綠草地,泉水自岩石間汩汩湧出。媽媽就是在那片空地上教我擊劍。她溫柔、機敏、富有人格魅力,習劍多年,曾是帝國連續七屆擊劍大賽的冠軍。雖然是個嚴格的老師,但她從不吝嗇誇獎。“從劍術上來看,你最像我,”媽媽有一次鼓勵我,“如此練下去,等你成年了,馬上就可以參加比賽。在我的指導下,拿個前三名還不是輕而易舉?”
我十一歲那年,她得病死了。我是家族的第四個孩子,按照慣例,像我這類無法繼承家業的貴族小兒子,都會被送入修道院。於是時隔不久,我便離家遠行。
我歇了一會後便繼續前進,這次一口氣走到目的地——阿萊娜斯聖殿騎士團總部。它距離阿萊娜斯聖殿很近,從這角度便能看清聖殿主塔上恢弘的浮雕。我對總部門口的騎士自報身份,便被允許通行。沒走多遠,就有一個聲音呼喚我的名字。
“哎呀,你咋這麼早就過來了!”我轉過頭,發覺是喬賽亞。他跑過來,對著我一笑,露出愚蠢的白牙。我隻見過這位聖殿騎士一麵,所以對他的長相還不甚熟悉。今日仔細一瞧,才發現他原來一臉傻相,有著和稻草相同色澤的頭發。
“願阿萊娜斯仍與你同在。”我說,儘力克製聽到他那粗俗口音的不快,“喬賽亞騎士,我正好有事要問你。”
或許是我表情很嚴肅,他也收起笑容:“說吧,啥事兒?”
“你想必聽說過,‘言語如利刃,出口難收。凡言必慎,知封藏者方得智慧。’”
這是在黑暗時代,阿萊娜斯的一位神使說過的話,意在斥責酒後失言、透露重要情報的聖殿騎士團成員。我本想通過引用,讓喬賽亞對自己的泄密行徑感到羞愧。可此人臉皮厚得堪比城牆,竟然還在裝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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