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舟少年人，情竇初開，滿腔熱忱藏也藏不住。他兒時在嶺南異族長大，家中清貧和樂，雙親俱在，從未吃過什麼苦。直到後來他爹娘相繼出事,宋小舟背井離鄉,顛沛流離,淪為籠中貨品飽嘗人世冷暖,這都是十二歲之後的事情了。
興許是兒時糖罐子裡浸大的,心裡那點熱情純粹如火星子，始終未滅。碰上陸衡，便死灰複燃。
宋小舟想起他娘說，以前是她先看上的他爹，便仗著會武功，趴在探花郎的窗戶上,爬上人家屋頂。他爹發現了,她就衝他笑的爛漫，死纏爛打這才有了他。
宋小舟那時懵懂,如今不知怎的，想起來，心裡蕩開了一池春水，每一道漣漪都是陸衡。陸衡在看書,就坐宋小舟眼前,宋小舟卻還記著陸衡不來，他怎麼也找不見的樣子，一雙眼睛恨不得黏陸衡身上。
越看,心裡便想，陸衡是真好看啊。
宋小舟是知道自己的，不是頂好的皮囊,就是在西市裡，也有人嫌他粗陋，所以一連數年無人問津。他偷看了陸衡一眼又一一眼，貪心又癡迷
陸衡會喜歡他嗎?如果不喜歡，為什麼會對他那麼好,又說，“隻要你想見，九幽之下,我也來見你”。
宋小舟想到這話,麵紅耳赤，手指揪著泛黃的書卷，幾乎害羞地要把臉都埋進去。
陸衡心性再定，也禁不住宋小舟那麼個看法，在他抬起臉從書縫裡偷看他時,好整以暇地看了回去。
宋小舟啪地坐直了,耳根都是紅的。陸衡笑了起來。
宋小舟見了他笑,心中一蕩，抓了抓頭發,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就露了出來。
陸衡說:“小舟，你這是在看書，還是看我?”宋小舟咕噥道:“當然是看....看你了，書有什麼好看的，我從小就不愛看書。”說是這麼說，卻抓著手裡的書，書是坊間話本,有些年頭了,宋小舟翻時還從裡頭找到些字跡娟秀的小注。
不像是陸衡的筆記。
宋小舟看了陸衡一眼，從自己的椅子上慢騰騰地挪到了陸衡身邊，蹲著，將書搭在了陸衡腿上。陸衡側了側身坐著，垂了眼睛，漆黑的瞳仁裡映出少年的麵容。
眼睛大，仰著的時候，分外專注澄澈。
“謹之，”宋小舟小聲地叫他的名字，軟軟的，無端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陸衡:“嗯?”
宋小舟拿手敲他腿上的書,試探性地問:“這書房中的書，都是你的?”
陸衡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溫和道:“不儘然，”他環顧一圈，“你手上的這本，是我母親的。”
宋小舟眨了眨眼睛,他對這位陸家大夫人略有耳聞，說是出身京畿望族，大家閨秀，頗負才名。陸衡見他有興趣，抬手薅了薅宋小舟的頭發，目光變得悠遠。
“靜安苑遠離塵器,清淨，小時候我母親常帶著我來這裡,我爹卻覺得太冷清了，不喜歡，偶爾陪母親來過幾回又走了。”
“母親嫻靜，我卻耐不住寂寞,做完了母親布置的功課，日日在山野中不著家。”
宋小舟吃驚地睜大眼睛，一臉 不可思議。陸衡笑出聲，“我那時年紀小，七八歲,嬤嬤——”他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接著說:“嬤嬤擔心我摔著磕著,總跟在我後麵，母親卻放心的很。
宋小舟道:“為什麼?”
陸衡道:“她說，摔著了就記住了,別人說再多，總不如自己親曆深刻，其實暗地裡總會遣人看著我。”
宋小舟道:“陸夫人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陸衡看著宋小舟,突然低下頭湊近了,親他的眼睛,聲音也沉，“小舟。”宋小舟心猛的跳了跳。
陸衡道:“我母親你應該稱呼什麼?”
宋小舟臉色刷的紅透了,結結巴巴的，“叫，叫什麼....”說著，自己也反應過來，更是臊，“乾什麼啊你....撩撥我!”
陸衡笑著伸手摸了摸宋小舟的臉頰,道:“母親若是在,一定很喜歡你。”
宋小舟想起什麼，卻一下子抓住陸衡的手，“那....那你喜歡嗎?”他眼睛亮的驚人,忐忑又迫切,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重複道:“謹之，你喜歡嗎?”
陸衡冰涼的手貼著少年滾燙出汗的掌心,那點熱度，像是要穿透這具陰氣凝實的軀體，他想，宋小舟說他撩撥他，分明是這個孩子在撩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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