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隻想好好烤魚問蒼生來便是個不被天地接納的怪物。
在這個妖魔當道、人族匍匐如蟻的世道裡，作為人妖混血，妖族視他為血統不純的賤種，人族亦將他當作可怕的異類避之不及。
他並非沒有父親，甚至那位父親還是位威名赫赫的大妖。
可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妖眼中，問蒼從不是什麼骨血至親，不過是個卑賤的徒隸罷了。
隻因他的母親，也不過是個徒隸，不過是憑著幾分姿色偶然得了些恩寵，才生下了他這個怪物。
問蒼自打落地，身上便覆著鱗片。
這層鱗片讓他愈發顯得人不人、鬼不鬼，彷彿連老天都在嘲笑他的出身。
他曾不止一次發瘋似的用指甲硬生生地摳著身上的鱗片從血肉裡拔出來。
鮮血淋漓，皮肉翻卷，痛如剝皮。
可是，無論他怎麼拔，怎麼撕扯，那些該死的鱗片總會像詛咒一般，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再次生長出來，嘲笑著他永遠無法擺脫這副軀殼。
這世上，從無一人會將他視作同類。
今日，他又被同僚算計了。
那些平日裡與他一同幹活的傢夥，借著外出勞作的由頭，不動聲色地將他一人拋下，任由他孤零零地被遺棄在茫茫雪地裡。
隻穿著一身單薄的可憐的舊皮毛，他終究是凍暈了過去，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意識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甚至沒有掙紮，隻麻木地想：也好，就這樣死在這裡，也算解脫。
可就在他意識不清時，卻忽覺有一雙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臉頰。
那觸感並不真切，卻帶著一股奇異的足以融化冰雪的溫暖。
問蒼在混沌中本能地貪戀著這份暖意，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可這份溫暖沒有停留多久，就很快離他而去了。
待他再次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入目的已不再是漫天飛雪，而是昏暗卻乾燥的山洞。
身下是鋪著乾草的硬地，不遠處，火堆正靜靜燃燒著，驅散了圍繞他的寒意。
他猛地轉頭，視線裡出現了你的身影。
問蒼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確認自己從未見過你。
他沒有出聲，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極緻。
他不敢賭，不敢排除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是不是哪個路過的強大妖族，隨手撿了他這個“賤種”回去當口糧。
可你根本沒注意到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你正在與腦海中的“天道”交談：
“朝暮雪現在到底會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那些權能我都還不太會用……而且這個時代天道規則混亂，我不能過度插手，不然會被此世擁有天道權柄的人發現的，到時候母親大人你和我就都要被抓去吃掉了！”
好吧，心急也吃不了熱豆腐嘛。
反正你也沒有特別著急，估摸著現在朝暮雪大概在哪座山裡當野人呢。
嗬嗬，讓他享受著最後的一段好日子吧。
等抓到他，你一定要把他的屁股都打腫。
你咬牙切齒地捏斷了手裡的簽子。
不好！木簽上還串著烤魚呢！
無奈，烤魚已然投身火中，等你再搶救出來，已經變成了一條可憐的碳魚。
你認真看了幾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準備把這串失敗品拿去喂邪惡小登時期的仙帝。
你抓著烤魚起身，等看向放置對方的角落，才發現對方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你們大眼瞪小眼，他警惕地盯著你，好像你是什麼會吃人的野獸一樣。
你很無語，雖然你對他確實十分有惡意，比如特地把他放到了破破爛爛的乾草上，附近還有散發著臭氣的野獸糞便，以及趁他昏迷的時候抽了他不下十個耳光。
但你也沒有那麼壞吧！
這問蒼真是不知好歹啊。
少年仰著頭看你，清俊的臉龐上沒什麼血色，蒼白如紙。
唯獨那雙金色的重瞳亮得驚人，透著股寧折不彎的倔強，活脫脫一朵在風雪中硬撐著不肯倒的小白花。
若是旁人見了，或許還會生出幾分憐惜。
可惜你半點也沒有。
你麵無表情地走上前，手腕一揚，把那條烤得焦黑的烤魚砸在他麵前的乾草堆上，發出“啪嗒”一聲悶響。
“愛吃不吃。”
丟下那條焦黑的烤魚後，你便走到山洞最裡麵那個鋪著厚實被褥的屬於你的舒服角落，倒頭就睡。
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再施捨給他，彷彿這山洞裡根本不存在這麼個活物。
時間一點點流逝，山洞裡安靜得隻能聽見你平穩的呼吸聲。
問蒼盯著地上那條硬邦邦的烤魚，胃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
前些日子裡因為受罰，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胃裡因為飢餓灼燒痛苦。
他不知道這食物裡有沒有毒，但他更清楚，這樣的東西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他這輩子吃過最好的東西，不過是偶爾有徒隸被處死時，他才能分到一碗混著幾星肉沫的野草湯。
這條烤得焦香的魚，對他來說，已經是遙不可及的珍饈。
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猶豫。
在確認你確實睡熟之後，他悄無聲息地抓起那條烤魚，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入口焦糊的苦澀和魚肉的鹹香，你鹽放得其實有點多了。可問蒼還是吃得極快，連骨頭都沒敢吐，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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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之後，他沒有回到自己那個破草堆。
他像一頭沉默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你附近。
他蹲在離你幾步遠的地方，手裡緊緊攥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找到的尖利石頭。
少年就那樣死死地盯著你，目光在黑暗中幽暗得滲人。
一夜過去。
天光漸漸從洞口透進來。
問蒼的肚子沒有痛，四肢也沒有發麻。
他沒有毒發。
那塊被他握了一整夜的尖利石頭，終究是沒有用上。
他緊繃了一夜的身體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天快亮了，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縮回自己那個紮人的乾草角落，蜷成一團，沉沉地睡了過去。
你做了一晚上帶朝暮雪回現代後帶他到處吃好東西的夢。
醒來時，你還有些恍惚。
你已經習慣了一醒來總有個白衣青年端著煮好的清湯麵條在床邊等你。
直到大腦清醒，你才想起來朝暮雪已經不在了。
想到心就揪疼了一瞬間。
然後你摸了摸身上有沒有缺胳膊少件，畢竟跟某個邪惡小登共處了一夜。
你隻摸到了一顆黏糊糊轉動的眼珠。
你表情複雜地盯著它看了一眼，沒想到這東西甚至能跟著你回到一萬年前。
這太徽宮少宮主也太陰魂不散了。
紫色眼珠乖巧地在你掌心蠕動，你頭皮發麻，趕緊把它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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