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4.60K字)

其他學校的情況於景山並不清楚，但江城九中每周日晚上返校後，除非下雨，否則都會雷打不動地召開一次年級大會，各年級的學生們烏泱泱地搬著自家的小板凳，像潮水一樣湧向不同的操場，場麵熱鬨而壯觀。由於路上有些堵車，馮雅韻將於景山和姐妹倆送到學校時已經晚了些。校園裡，各班級早已排成長長的隊列，他搬著小凳子，快步走到自己班級的隊伍末尾，微微喘著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馮夢露和馮夢雪姐妹倆則在進校門時就被年級主任親自接走了。說是要辦理轉學手續，順便商量安排在哪個班級，於景山遠遠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辦公樓的方向，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也不知道她們最終會被分到哪個班。來到隊伍最後麵，於景山遠遠地能看到蘇雯華正往隊伍前方走去，好巧不巧的是，坐在他旁邊的是自己的同桌張曉雲，此刻他正朝著某個方向手舞足蹈的比劃著什麼。於景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隔壁班隊伍前方不遠處，一個長相甜美的女生正微微側身回頭看著這邊，那女生眉眼彎彎，美眸含情，唇角勾著淺淺的笑意，像是回應著張曉雲的什麼小動作。那不是張曉雲的妹妹或者他妹妹的閨蜜，而是一個陌生的女生，於景山隻看了一眼，便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眼見蘇雯華快要巡查到他們這一片，於景山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張曉雲的腿。張曉雲先是一愣，轉頭不解地看向他，於景山朝前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正在走近的蘇雯華。張曉雲頓時臉色一變，像被電擊了一樣瞬間坐直，趕緊收起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擺出認真聆聽台上領導講話的乖巧模樣，眼睛直視前方，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那動作要多標準有多標準。台上，年級副主任主持的大會已經開了將近二十分鐘，刺眼的燈光下，滄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回蕩在操場上空，內容無非是老生常談那些問題比如上一周的紀律問題、學習氛圍不佳、哪個班級負責的衛生區打掃不徹底、哪個班又有人遲到被堵在樓下……台上的聲音嚴肅而洪亮，台下的“小會”卻同樣熱鬨，學生們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話題從周末的電視劇跳到新出的遊戲，從明星八卦聊到街邊新開的奶茶店，笑聲、歎氣聲、竊竊私語此起彼伏。高中生活就是這樣矛盾。一方麵是枯燥乏味的重複日常，早讀、晚自習、沒完沒了的試卷和習題。另一方麵卻是豐富多彩的青春，聊不完的話題、藏不住的心思、悄然生長的喜歡與悸動。操場上的夜風帶著微微的涼意，吹過一張張年輕的麵孔，有人偷偷玩著手機，有人交換著零食，也有人像張曉雲這樣，趁著夜色偷偷傳遞著屬於少男少女的小秘密。年級大會終於結束，空曠的教學樓重新熱鬨起來。走廊裡腳步聲、說話聲、桌椅碰撞聲交織成一片，像是被壓抑了半個小時的青春終於找到了出口。於景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單手支著下巴，目光悠悠地望著窗外的夜色。這是他慣用的放空方式，可以讓大腦暫時脫離喧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可今天不同，下午那驚鴻一瞥的春光始終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讓他心緒難平。突然，原本喧鬨的教室像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條件反射般低下了頭，目光死死釘在書本上，空氣仿佛凝固了似的。於景山悄悄回過頭，隻見蘇雯華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門，雙手抱胸，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全班。“沒聽見上課鈴響了嗎？還在那裡嘰嘰喳喳！我坐在三樓辦公室都聽得清清楚楚！”蘇雯華氣場全開，狠狠地把全班所有人批評了一頓，把大家因周末返校而殘留的浮躁與散漫罵得一乾二淨。教室裡落針可聞，隻有她清亮的聲音在回蕩。“哼，沒幾天就期末考試了，都給我把心思收收，放在學習上！黃明、張強、李龍、薛才良，你們四個，出來一下！”蘇雯華點了剛剛鬨得最歡的四個男生名字後，轉身消失在於景山的視線裡，那四人臉上頓時寫滿了緊張，在周圍同學幸災樂禍卻又暗暗羨慕的複雜目光中，灰溜溜地跟了出去。儘管蘇雯華離開了，但教室裡依舊保持著詭異的安靜，誰也不知道蘇雯華會不會殺個回馬槍，這一招她在這兩個學期來用了許多次，所以沒人敢冒險。過了好一會兒，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磕磕絆絆的響動，像是什麼笨重的東西不小心撞到了牆角或門框。緊接著，剛剛出去的四個男生從後門走了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抱著桌子和椅子。桌子和椅子各兩張。於景山心裡瞬間升起一個隱隱的猜想——該不會是……下一秒，他的猜想就得到了驗證！前門處，蘇雯華領著馮夢露和馮夢雪姐妹倆走了進來。她輕輕在講台上敲了兩下，示意大家注意，然後聲音溫和卻帶著笑意地說：“我們班今天來了兩位新同學，大家用掌聲歡迎一下她們！”話音落下，全班幾乎都還沉浸在剛才被訓的餘波中，此刻卻瞬間被這個驚喜點燃，畢竟一對長得可愛到爆炸的雙胞胎姐妹要和他們成為同班同學，這事放在哪個班都是大熱點。“啪啪啪——！！！”不知是誰先帶頭，熱烈的掌聲瞬間在不大的教室裡炸開，並透過門窗傳到外界。“你們兩個先做個自我介紹吧。”蘇雯華說完，便笑著退到一旁，把講台讓給了兩位新同學。馮夢露和馮夢雪並肩站在講台上，落落大方，沒有一絲緊張的樣子。“大家好，我是馮夢露！”“大家好，我是馮夢雪！”各自介紹完名字後，她們異口同聲、默契十足地補充道：“要是大家分不清我們的話，可以直接叫其中一個人的名字，我們聽到後會立刻回應的哦！”清脆甜美的聲音配上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讓整個教室都亮堂了起來，台下男生們眼睛都快直了。“夢露、夢雪，你們兩個先暫時坐在第三排最後麵的位置，下周再統一調整座位。”蘇雯華安排道。眼見姐妹倆從講台上下來，沿著課桌間的過道款款走來，於景山注意到她們經過自己這一排時，似乎特意朝著自己和張曉雲的方向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像春風拂麵，帶著熟悉的親切，隻是她們的目光……好像並沒有落在自己身上。於景山默默側頭看了同桌張曉雲一眼，隻見對方正咧著嘴，眼神亮晶晶的，一副掩飾不住的開心模樣。他心裡莫名的不是滋味。她們和他認識！“好了！都安靜下來，現在還在上晚自習，有什麼話等到下課再說！”蘇雯華重重地在講台上敲了兩下，目光掃過全班，隨後拉開椅子優雅地坐下，低下頭開始靜靜批改作業。台下表麵上恢複了平靜，書本翻動的聲音、筆尖沙沙作響的聲音此起彼伏。可實際上，仍有不少男同學忍不住頻頻回頭，偷偷打量著坐在教室後方那對甜美可愛的雙胞胎姐妹。無論是精致的五官，還是她們安靜卻又自然散發出的親和力，都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大家的注意力，偶爾還能聽到女生們壓低的竊竊私語，以及男生們意味深長的輕笑。突然，一個小小的紙團從後方飛來，落在於景山的桌角，“啪”的一聲輕響，嚇了他一跳。他下意識回過頭，隻見坐在第三排後排的馮夢露（或者馮夢雪）正滿臉歉意地看著自己。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眼神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同時伸出手指了指坐在他身旁的張曉雲，示意這個紙團是扔給他的。這一刻，於景山隻覺得那個不起眼的紙團無比礙眼，令他心底湧起一絲隱隱的不舒服。他沒有說話，隻是用筆尖輕輕將紙團撥到張曉雲的桌上，然後若無其事地將目光重新移回卷子上，可他的餘光，卻始終無法完全忽視旁邊同桌的動作。張曉雲有些莫名其妙明顯地展開了紙團，由於未做遮掩，於景山能隱約瞥見上麵娟秀的字跡：“曉雲哥！”短短三個字，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於景山的心，他表麵上依舊低頭做題，筆尖在卷子上機械地移動著，可腦海裡卻忍不住翻騰起來。她們不僅認識張曉雲，而且看起來還很熟悉、很親密……就像張曉綺那個毒舌的閨蜜一樣，她們和張曉雲之間顯然已經有了超出普通同學的交情。於景山微微抿緊了嘴唇，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筆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她們與自己不過隻接觸一個周末罷了。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教室裡的燈光依舊明亮，卻讓他忽然覺得有些悶熱。下課鈴聲響起，清脆的聲音劃破了教室裡沉悶的空氣。還沒等班上那些躍躍欲試的男生們起身湊過去搭話，馮夢露和馮夢雪姐妹倆就做出了一個讓全班男生大跌眼鏡、甚至無比嫉妒的舉動。隻見她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張曉雲的座位旁，甜甜地笑著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姐妹倆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兩隻歡快的小鳥，你一言我一語地和張曉雲聊著什麼，時不時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那親密的模樣，完全不像剛轉來沒多久的新同學。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男生們眼紅得幾乎要冒火，女生們則有的羨慕、有的酸溜溜地小聲議論。於景山坐在位置上，隻是淡淡地掃了那邊一眼，便將思緒重新整理好，把目光放回桌上那張還沒做完的試卷，熬過了這枯燥乏味的三節晚自習。回到出租屋，於景山先是衝了個熱水澡，洗完之後靠在床上，拿起手機打開了服務器後台，通過攝像頭查看起別墅內的動靜。餐廳裡，於文棟正坐在餐桌前和馮雅韻聊天，看樣子是剛回來不久。馮雅韻還係著圍裙，在廚房裡給他熱著晚餐，昏黃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構成了一幅溫馨的家庭畫麵。自從於文棟和馮雅韻結婚，並安排她與馮夢露、馮夢雪姐妹住進別墅後，他回家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次麵。時間已經不早了，於景山見他們坐在餐桌前閒聊著有的沒的話題，便順手將二樓主臥的幾個攝像頭全部打開，確認設備運轉正常後，他放下手機，沉沉地睡了過去。時間在枯燥而重複的複習中悄然飛逝，仿佛上一秒才剛剛開學，眨眼間，期末考試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這個月，於景山過得十分平淡。除了私下裡和蘇雯華有過幾次簡短的交談之外，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破他古井無波的心境。馮夢露和馮夢雪姐妹倆不行，張曉雲的妹妹張曉綺也不行，他就像一個苦行僧一樣，日複一日地完成每日的課業，極度安靜極度自律。當然，在這個平淡的月份裡，也發生了一件讓全校很多男生既羨慕嫉妒恨、又忍不住拍手叫好的“趣事”。起因是馮夢露和馮夢雪姐妹倆自從轉進八班後，幾乎天天都圍在張曉雲身邊。下課時嘰嘰喳喳，午餐晚餐一起走，那親密的模樣實在太顯眼，那些原本就對張曉雲有好感、甚至暗戀他的女生們都坐不住了，一到下課就紛紛湧進八班，找各種理由接近張曉雲。這一幕看得很多男生牙癢癢，恨不得扒了張曉雲的皮、抽了他的骨，憑什麼你一個人就霸占了這麼多漂亮女生？於是就有好事者把這件事捅了出去，添油加醋地說八班的張曉雲“亂搞男女關係”。學校後來如何處理，於景山並不清楚，隻知道張曉雲整整一周沒來上課，直到下個星期天返校時才重新見到他。那家夥看起來沒什麼大礙，隻是精神略顯疲憊，麵對同學們的打趣也隻是訕訕一笑。……又是一個周五，回到出租屋的於景山依舊是先洗澡，然後躺在床上，打開服務器後台，將這周攝像頭錄製的視頻上傳雲端後，三倍速掃了一遍。之前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查看前一天的監控，後來覺得太過麻煩，便改成每周五統一處理。這周依然是毫無收獲的一周。因為這周於文棟隻回來了一次，在家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門了。晚上別墅裡隻有馮雅韻一個人。不過，她每天下班回來吃完晚飯後，都會抱著瑜伽墊從生活陽台走出去做瑜伽，可惜於景山沒有在陽台上安裝攝像頭，無緣欣賞她做瑜伽時的曼妙身姿。於景山照例打開客廳的攝像頭，準備像往常一樣隨意巡視一番，卻發現今晚別墅內的異常。於景山看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現在才十點三十五分，往常這個時候，馮雅韻大多會窩在客廳沙發上，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捧著手機追她最愛的電視劇。可今夜，客廳裡卻空空蕩蕩，不僅一個人影都沒有，就連主燈和落地燈都沒有亮起，整片區域漆黑一片，安靜得有些詭異。事出反常必有妖！於景山沒有猶豫，迅速切換到其他區域的攝像頭，一間一間地查看過去。餐廳沒人，廚房沒人，廁所沒人……當畫麵終於切換到二樓主臥時，他整個人瞬間血脈僨張，心跳如擂鼓般劇烈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