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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我獨行，星辰不相送
懷胎八月的時候，秦桑才知道，寵妻狂魔謝聞璟原來不是她的夫君。
一個時辰前，她去望江樓送果脯的時候路過雅間，看到謝聞璟端坐其中。
她正要進去打招呼，就發現他對麵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端莊嫻雅，錦衣羅裳，一看便身份不俗。
少女含羞帶怯地看他，頰邊一抹紅霞嬌俏豔麗。
“小侯爺當真願意同容兒定親？可容兒聽說前日小侯爺為了城西那位拒了崔家的庚帖……”
謝聞璟哂然一笑，清冷眉目如冰消雪融。
“鄉野女子，到底撐不起侯府門麵。崔小姐這般德才兼備的世家貴女，才配我托付侯府中饋，綿延子嗣。”
“不過，”他眸光一閃，聲音冷然，“桑桑到底跟了我多年，又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答應會照顧她一生一世。這一點，不論誰做謝家主母，都不會變。”
“崔小姐，你可懂得？”
崔令容眸中閃過一絲晦暗，下一刻又眉眼彎彎笑道：“這是自然。身為當家主母，為夫君照顧後院乃是本分。何況秦桑姑娘於夫君有恩，更是府中貴人。”
“隻不過……”她眨了眨眼，撲著羅扇擋住朱唇輕聲問道，“聽說小侯爺當初娶秦姑娘是八抬大轎以正妻之禮迎進門，這一門怎能有兩個正妻……”
謝聞璟慢條斯理抿了口茶，淡然道：“那是為了安她的心做做樣子。她既未與我交換婚書，也未入我謝家族譜。”
“秦桑，並非我妻，乃是外室。”
“轟隆——”
萬裡晴空忽然打了個霹靂，震得所有人心中一跳。
謝聞璟忽有所感看向門外。
未關緊的門縫外空無一人，隻有幾碟果脯滾落在地。
怕是哪個毛手毛腳的小二打翻的。
他扭過頭不再去看。
秦桑渾身發抖，扶著扶手急急往下走，幾次差點滾下樓梯。
外麵下起瓢潑大雨，她恍若未覺，直直闖進雨幕，失魂落魄走到河邊。
頭頂霹靂仿佛直接劈在了她的心上，叫她撕心裂肺般痛不欲生。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天，秦桑就在這裡撿到重傷失憶的謝聞璟，將他留在身邊悉心照料。
後來，他們互生情愫，許下終身。謝家人卻找來了，帶了最好的大夫恢複了他的記憶。
原來他是忠勇侯府的謝小侯爺，天子寵臣，頂級勳貴。
而她隻是一個擺攤的商女。
他沒有嫌棄她，反而向所有人宣告，她是他認定的妻子。
侯爺震怒，侯夫人差點哭斷氣，連天子都下旨叫他與她斷絕關係，回歸侯府。
秦桑不想耽誤他，流著眼淚收拾行李準備趁夜離開。
打開門，卻看到謝聞璟披著慘白月光坐在門口，仰頭看她的樣子蒼白脆弱。
“桑桑，求你，別不要我。”
秦桑心軟了。
謝聞璟在第二天瞞著她回了侯府。
他咬著牙扛過九十九鞭家法，又拖著殘軀入宮請罪，滾過一百零八顆釘板，生生逼得皇帝和父母鬆了口。
再回來時，他已成了個血人，一頭栽倒在她懷裡，卻笑得很安心。
“桑桑，我能娶你了。”
後來，他真的用八抬大轎以正妻之禮來迎娶她，八十八擔聘禮繞著華京走了一圈，風光無限。
婚後，她不願受侯府規矩束縛，謝聞璟便由著她每日出門做自己的小生意，甚至陪她搬回城西老宅。
白日，他在勳貴圈裡做他的謝小侯爺。晚上，他回城西做她的平民丈夫。
每日為她洗腳，哄她入睡，為她畫眉。
誰都知道，謝聞璟愛慘了她。
她也以為自己如此幸運，嫁給一個愛她如命的男人。
卻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回了高高在上的謝小侯爺，又不願放她離開，於是演了好大一場戲來騙她。
騙得她死心塌地托付終生，騙得她懷胎產子寸步難行，騙得她非妻非妾淪為外室！
謝聞璟，你騙得我好苦！
滾燙的眼淚混進雨中變得冰涼，腹中孩兒不安地輕踢。
秦桑捂住小腹，顫聲安撫：“沒事的，乖乖，娘沒事，我們都會沒事的……”
驀地，腦中響起熟悉的聲音。
“宿主秦桑，係統第九十九次確認，完成任務後是否要留在小說世界？”
秦桑閉上眼，停止了啜泣。
其實，她也騙了謝聞璟。
謝聞璟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說，她是從現實世界穿越進來攻略他的。
因為謝聞璟的兒子是這本小說的男主，所以她生下孩子的那一天，便是任務完成之日。
從她確診懷孕之時，係統一再向她確認，完成任務後何去何從。
她堅定地回答了九十八次，她要留下來，留在謝聞璟身邊。
他們說過，要歲歲年年，相伴相依。
但謝聞璟食言了，他要娶別人了。
於是，第九十九次，秦桑堅定地回答。
“我要回家。”
係統滴了一聲，迅速說道：“請宿主走完最後的進度，平安生下孩子後，回家通道立刻開啟。”
秦桑捂著小腹，有些不舍。
“真的沒有辦法帶孩子一起走嗎？”
“不行，沒有這個孩子小說世界會崩塌。”
“宿主請放心，他是小說的主角，他會平安長大，呼風喚雨。”
秦桑鼻間一酸。
哪怕知道如此，可沒有一個母親舍得扔下自己的孩子。
係統繼續說道：“離產期還有一個月，宿主要在這一個月裡清除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如果離開時有物品殘留，會導致魂魄被困在這個世界，成為孤魂野鬼，再也無法離去。”
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雲而出，曬乾了地麵的水漬。
秦桑笑了笑，覺得自己就如這場暴雨，來時轟轟烈烈，去時不留痕跡。
她回到家，不顧婢女小桃的疑惑，翻箱倒櫃找出自己的東西。
多是謝聞璟送的。
她手笨，除了果脯什麼也不會做，都是謝聞璟在操心她。
親手為她打的簪子，雕的玉佩，調的胭脂。
樁樁件件，都被扔進火盆中，燒成灰燼。
看著過往成灰，她的心好像也跟著一起化作青煙，消失不見。
轉過身，一個三十多歲的白衣女子在院門口靜靜看著她。
她眸光很淡，五官清麗但病容憔悴。
眼中卻是一片傲然，哪怕坐著輪椅，神色也高高在上。
秦桑抿了抿唇，喚了句：“宋夫子。”
宋薇瀾上挑的丹鳳眼勾起幾分嘲弄，懶懶做了個手勢。
婢女蘅蕪迅速走到秦桑麵前，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秦桑踉蹌幾步，整個人被打懵了。
隻聽宋薇瀾聲音如斷冰切雪般清冷。
“阿璟才是我的弟子，你一個低賤商女也敢喚我夫子。”
“秦桑，你也配。”
小桃忙上前把秦桑護在身後：“你們瘋了，憑什麼打我家夫人！”
蘅蕪冷哼一聲，絲毫沒把秦桑這個謝夫人放在眼裡：“我家夫人這回要常住華京，小侯爺說了，就住這裡，順便指點這賤民為妻之道。”
宋薇瀾鄙夷地掃了秦桑一眼，傲然道：“我乃聖上親封第一女帝師，我之座下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秦桑，若非阿璟苦苦相求說你上不得台麵，我絕不會屈尊指點你這低賤愚婦。”
秦桑心中一痛。
宋薇瀾一向看不起她，從前來訪也多有傲慢言辭。
隻是她是謝聞璟的師父，謝聞璟背後每每施加安撫，求她看在宋薇瀾長輩身份的麵子上忍了。
可她沒想到，他明知宋薇瀾對她不善卻還把人帶回來住，還讓她管教她。
他是有多嫌她上不得台麵！
秦桑抿了抿唇，道：“謝聞璟承諾過，我不必受高門束縛，一切隨心，無需你費心管教我。”
“還有，這是我的宅子，便是謝聞璟也無權做主帶人回來。宋夫人，寒舍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請回吧。”
宋薇瀾神色一冷：“果然是沒教養的東西！女子出嫁從夫，你的便是丈夫的，丈夫的命令便是聖旨！你不尊夫綱，不敬師道，簡直野蠻難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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