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全食那天，我爸失蹤了
我媽是村裡有名的惡婦，從小對我奉行棍棒教育。
上學沒早起要打。
寫作業打瞌睡要打。
考試沒拿第一更要打。
終於，我被我媽打成才了。
我成了村裡第一個大學生。
村長殺豬擺宴，舉村同慶。
我爸酒酣耳熱，誇我給老陳家掙了臉麵，不像我那不聽話死去的姐姐。
可拿到錄取通知書時，我傻眼了。
原本省內離家不到三百公裡的211重本誌願，竟被我媽無端篡改成了三千公裡外的免費師範。
那天，家裡吵得昏天黑地。
百年一遇的日全食籠罩村落，我背起行囊狂奔而出。
十天後，我卻被告知：日全食那天，我爸失蹤了！
警察找到我的時候，我正灰頭土臉地在工地上搬著磚。
看見他們，我攥緊沾滿灰塵的手套，喉嚨發緊。
“陳招娣，你爸失蹤了。”
我愣神了，離家十天，他們竟不是來抓我回村的？
警察告訴我，我爸在我離家後就失蹤了，全村出動，都沒找到人影。
“說說那天的情況吧。”
麵對警察的詢問，我回憶起離家那天的場景。
那天，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打開的瞬間，我愣在原地。
明明我填報的是省內一所211重本，可錄取通知書上卻寫著三千公裡外一所雙非二本師範院校。
麵對我的質問，我媽不以為意地承認是她找班主任改了誌願。
我們村是特困村，沒有通網。
是班主任代勞幫我填報的誌願。
“你算過那學校一年學費多少嗎？”
“我起早貪黑供你讀書，現在你也該幫家裡還債了。”
“這所師範院校學雜全免，每個月還能發六百塊補助。”
我媽毫無愧疚，一如往常地在廚房裡罵罵咧咧。
我盯著她圍裙上的補丁，想起讀書這麼多年，為了省下五毛錢的公交車費，我每天摸黑走二十公裡山路，腳掌磨出的血泡結了痂又磨破。
若不是中考拿了全縣第一，縣高中的校長跑到家裡來，苦口婆心地勸說我是顆讀書的好苗子，並且承諾學雜全免。
我根本就沒有繼續讀書的機會。
我媽總把“供你讀書”掛在嘴邊。
的確，她會在淩晨四點天還沒亮，不論刮風下雨，都用笤帚把我從床上抽起來，趕我摸黑去上學。
會舉著藤條追著我滿院子打，隻因道聽途說我和班上的男同學多說了兩句話。
會在我成績滑落到年級第二的時候，將我趕進豬圈裡，讓我和豬同吃同睡。
就算是有村民看不下去，出手好言相勸。
她也不毫不顧及旁人眼光，將豬飼料潑在我身上，將我反鎖在豬圈裡，嘲諷道：“給你念書的機會，你不好好珍惜，那你以後就隻配過這樣的生活！”
高考成績出來，我是全縣第一。
我終於等到了走出山村的機會，填報了一所省內剛好能夠上線的211重本。
可我剛燃起的希望，卻這樣被我媽的短視給澆滅了。
那天午後，黑雲壓村，全村人都在好奇議論著天降異象。
隻有我知道，那是日全食。
老師說過，今年夏天將會有一場持續十分鐘時長的日全食，百年一遇。
夏日的陽光被徹底遮蔽，世界陷入短暫的黑暗，卻讓我突然看清了心底的渴望。
逃離，必須立刻逃離。
耳邊仍回蕩著我媽的斥責聲。
而我，再也沒做回應，趁著暮色，頭也不回地跑出村子。
我一路狂奔出村口，跑到了客運站，上了來縣城的大巴。
這十天，我背著蛇皮袋子風餐露宿，終於在城郊工地上找到個搬磚的活計，避免繼續流落街頭。
警察也是根據客運站的視頻監控，一路追蹤到了我的行跡。
“說了這麼多，都是關於你媽，你爸呢？這些天聯係過你嗎？”
提到我爸，我沉默了。
陳招娣，這個名字從出生就釘在我額角，昭示著我在這個家的宿命。
高考放榜那天，我爸蹲在院子抽著旱煙，煙圈裹著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女娃讀那麼多書有啥用？”
直到縣教育局送來錦旗，告知我是全縣第一。
村長拽著我爸的胳膊稱兄道弟，擺了三天流水席，全村敲鑼打鼓慶賀出了第一個大學生。
我爸才拍著我的肩膀，生平第一次誇我給老陳家長臉了。
可當縣教育局送來的一萬塊獎金塞進他腰包時，他卻變卦了。
眼瞅著到手的錢要變成我的學費，他說什麼都不願意再讓我接著去讀書。
為此，我媽與他大鬨一場，兩人在家摔鍋砸碗，鬨得村長不得不上門勸架。
最終還是村長紅著脖子拍胸脯：“大不了挨家挨戶湊學費！村裡好不容易出個大學生，要是讓上頭知道孩子不去上學，我這村長還咋交代？”
我爸這才捏碎煙杆，不情不願地妥協。
警察聽完我的講述也沉默了，但末了還是開口：“再怎麼說，你也不該一聲不吭離家出走，父母該多擔心啊。”
他後麵那句聲音越說越小，帶著幾分底氣不足。
我盯著對方警服上的反光，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和我爸同時失蹤，我媽選擇報警找他。她擔心的是誰，這還不夠明顯嗎？”
警察麵露難色，吞吐道：“其實……不是你媽報的警。”
“你爸收了一萬塊彩禮，把你許給了村長家的兒子，承諾你去讀書前，兩家定親。定親那天村長領著人上門，沒見著人，把你家鬨了個底朝天。全村都找不著你爸，村長這才報了案。”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我再次陷入沉默。
村長那兒子，全村都知道，是個腦癱。
難怪警察始終沒提讓我回村的事，他們心裡清楚，那是個吃人的村子。一旦回去，我就再也逃不出來了。
他們沒有對我再多勸阻，畢竟我已經滿了十八，具備民事行為能力。
警察離開時，我望著工棚外搖晃的路燈，夜風裡仿佛又飄來豬圈裡餿掉的豬食味。那些被笤帚抽醒的淩晨、蜷縮在豬圈裡數磚縫的夜晚，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一個月後，警察再次找到了我：“你爸爸找到了。隻是……”
警察再次找上門時，正是我在工地搬磚的最後一天。
一塊磚一分錢，每天搬5000塊，一個月攢了1500元。
這是我去學校的路費和一學期的生活費。
這回警察沒在揚塵彌漫的工地上開口，而是直接帶我進了派出所。
審訊室的白熾燈嗡嗡作響，我盯著桌上那份屍檢報告，極力克製住胃裡的不適。
上麵寫著我爸的名字：陳富貴。
“屍體是前兩天村民上山采茶時發現的。”警察推來一杯溫水。
“地點是在後山上，他們先是看到一頭中了陷阱的野豬，走近才發現旁邊還有具屍體。”
“死狀極其慘烈，不僅身上被陷阱中的利器刺穿，身上還有被野豬餐食的痕跡，被發現時，身體已經殘缺不全了……”
屍檢報告上的照片血腥殘暴，僅僅是看著都忍不住胃裡一陣翻騰，我瘋狂嘔吐，來掩飾眼中止不住的陰冷笑意！
警察體恤地將報告往回收了收，繼續道：
“這個陷阱極為隱蔽，縱深兩米，難怪你爸失蹤那麼久都沒有人發現。”
“法醫推斷，你父親死亡的時間節點就在你離家那天。”
“陷阱是新挖的，但村裡沒人承認。你覺得蹊蹺嗎？”
我沒接話，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警察從頭到腳打量著我，若有所思後隨即作罷。
我體型瘦小，個頭不足1米6。
雖然我能在工地上乾些力氣活，但憑我一個人挖個縱深兩米的深坑，布置成這麼隱蔽的陷阱，實在牽強。
而且從我身上，也找不到動機。
原生家庭再惡劣，也不至於殺父。
但警察還是對我的反應產生了好奇。
他繞著桌子走了兩圈，突然開口：“你爸死了，你不傷心？”
雖然我極力想表現得悲傷一些，但心裡還是克製不住地拍手叫好。
“陳招娣，今天不是來跟你拉家常的。”
警察猛地拍了下桌子，報告被震得滑出半寸。
“你離家那天，有村民聽見你家吵架，還聽到你爸揚言要砍斷你腿。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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