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們是彼此最親密的人(2.10K字)

“叔叔，哪有人大清早電話的？”被電話吵醒的聞迦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倦意。前段時間的直播效果非常好，粉絲又漲了好幾萬，聞迦就給自己放了小長假，不拍視頻也不直播，整日窩在房間裡打遊戲追劇，餓了就點外賣，日子過得黑白顛倒，完全是美國作息來的。Eros（聞迦所在的直播平台）上的粉絲天天催她直播，聞迦也是直接忽略。直播好累，她下麵到現在還腫著，況且自己還沒歇夠呢。“大清早？聞迦你自己看看表，快12點了，”沈故彰無奈極了，“都和你說了，以後不要晚睡，熬夜對身體不好，我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聞迦大學畢業就要求搬出來自己住，美其美曰鍛煉自己，沈故彰拗不過她隻好答應，但隔三差五沈故彰就會做點飯菜給她送過去，順便幫她打掃房間。畢竟他可太清楚這丫頭了，就她那嘴刁的樣子，這不吃那不吃，外麵不比家裡，肯定會瘦上許多。“今天有人送了一箱大閘蟹，晚上我給你做個清蒸大閘蟹，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那我要吃清蒸鱸魚和油燜大蝦，”一聽到大閘蟹，原本睡意朦朧的聞迦瞬間清醒，又報了兩個菜名。接著有補充道，“還有城西的點心，而且她家還出了新口味，我還沒吃過呢。”“好好好，少不了你的。”“嘿嘿嘿叔叔最好了，最近我賺了點錢，過幾天請您吃大餐。”聞迦從十幾歲就跟著沈故彰一起生活，其實剛到沈家時並不習慣，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那時候父母剛去世，沈故彰就成了她身邊最熟悉最親近的人。她特別粘著沈故彰，就連晚上睡覺也要抓住沈故彰的手，生怕沈故彰短暫的出現在她生命裡，可下一秒就離自己而去，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沈故彰又擔心保姆照顧不到位，畢竟她那時的狀態實在說不上好，於是沈故彰請了半個月長假，專門在家照顧她，事事親力親為。他們是彼此最親密的人，雖然自己和沈叔叔沒有血緣關係，但在她心裡沈故彰就是她生命裡最重要的人。然而不知是否是她長大的緣故，這幾年沈叔叔好像對她冷淡了許多。“算了，你那點錢還是留著自己花吧。”當年聞迦的父親和沈故彰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同事，而且沈故彰還是聞迦父親直係學弟，關係自然要親厚許多。聞正寧對於這個同門的小師弟也極為照顧，經常邀請沈故彰到家裡吃飯，聞母懷孕之後，還說要沈故彰當孩子的乾爹。沈故彰天資卓越能力出眾，照理說他應該前程順遂，實則不然，因為他太有原則和個性，原則意味著他並不會違背自己的職業操守和道德底線，有個性這說明他不會阿諛奉承諂上欺下，這正是沈故彰前期曲折的重要原因。所以比起沈故彰的清傲孤高，處處被打壓，聞父就深諳為人處世之道，知世故卻不世故，不但在業內有著極高的評價，就連上層對他也是頗為看重。當年沈故彰被誣陷泄露機密數據，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一場針對他的局，目的就是徹底整死沈故彰，畢竟泄密的罪名一旦坐實，在學術界名聲一落千丈不說，還會麵臨至少十年的牢獄之災。若不是聞正寧頂著各方壓力也要證明他的清白，他的人生早就毀了。那時聞迦父親已經在學術界有很高的名譽和地位，大可不必淌這灘渾水，弄不好自己也要栽進去，可聞正寧還是這麼做了。這件事給沈故彰很大打擊，他隻想做個純粹的科研人員，卻因為自己觸及到某些人的利益，就要被如此對待，甚至連條活路都不想給他。那時聞正寧語重心長地對他說：“故彰，這並不是個非黑即白的世界，對於某些人來說，隻要利益永遠存在，任何的人或事都不能成為他們獲取利益的絆腳石。”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師兄臉上的那種無奈，嘲諷，以及所處位置的無能為力。後來他主動和聞正寧參加所謂的交流會，學習處理那些自己曾經覺得無用又浪費時間的人際關係，連聞父都驚覺他的變化。他本人足夠聰穎，這些對他不算難事，加上聞正寧的幫助和他自身能力，很快升至高位，就連研究項目的阻力都少了許多。曾經他通宵熬夜做的項目申請，幾個月都不見得能夠批下來，結果換個方式就能輕鬆解決，還真諷刺。於是他就披著“沈故彰”光鮮亮麗的皮，操控這具身體，遊走在界限的邊緣，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懷疑從那件事走出來的真的是沈故彰嗎？還是說披著“沈故彰”皮的瘋子？……聞父聞母飛機失事後，由於兩人都沒什麼親戚，小聞迦就被送到福利院，當時聞迦才十幾歲，那時他還在外地參加某個學術研討會，得到這個消息後，立馬趕了回來。看著小聞迦孤零零坐在福利院的秋千上，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傷湧上心頭。兩個月前小聞迦才過完十幾歲生日，自己還送了一頂王冠做生日禮物。那時她還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明珠，優渥的家境，恩愛的父母，可短短兩個月，這顆明珠落上了塵埃，被丟在一角。十幾歲對於聞迦是個極為尷尬的年齡，她已經擁有完整原生記憶、固定性格、過往社交經曆，清楚知曉自身被收養身份。這就表示小聞迦很難融入領養家庭，隔閡感、矛盾衝突、心理叛逆風險極高，對於領養人來說並不是很好的選擇。況且她剛經曆過家庭變故被送到福利院，畢竟才十幾歲的小孩子，一時落差難以接受，在此之前這裡的孩子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團體，對於聞迦這樣的外來者，他們會表現出排外和警惕，而聞迦也難融入這些小孩群體。沈故彰依舊清晰記得聞迦看到他時，眼睛都亮了起來，立刻撲到他的懷裡說：“沈叔叔，你是來看我的嗎？”“不，叔叔是來接你回家的，”他蹲下身子抱著聞迦，一字一頓的說。從此沈故彰多了一個十幾歲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