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那張熟悉無比的臉出現在陸霖淵眼前。
棺內，楚昭思穿著素白的衣衫，雙手交疊在腹上，一頭青絲被一支簡單的玉簪綰住，臉色蒼白如雪，不複往日兩靨生春的暖意融融。
陸霖淵伸手，指尖觸上，心猛地一顫——
那肌膚冷得像冬日裡河麵的冰，寒氣順著指骨直刺進心窩。
一瞬間，他恍覺所有力氣都被麵前冰冷的人抽走。
這時，他才真正確信，楚昭思死了。
“將軍，再不走就要誤了吉時了。您看這……”
管家上前提醒。
陸霖淵眸色暗了又暗。
“你們先回去。”
說完，他脫去了自己的喜服，隻著一身素白的中衣，上前扶著棺槨。
眾人麵麵相覷。
“喜事撞喪事這事兒不常見，但總歸是有的！可新婚當日，這新郎官下馬扶靈柩，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呐！”
“你沒聽剛剛那捧靈之人說嗎，這確實是將軍夫人楚昭思的靈棺。”
“那可真是怪事，將軍夫人身故，陸將軍怎會不知？又怎會定在今日娶側室？這也太不講究了……”
陸霖淵沒有管眾人的議論，隻低聲吩咐宋黎。
“走吧。”
宋黎也有些發蒙。
沒想到陸霖淵喜事不辦了，直接扶棺而行。
楚昭思沒有提過這種情況，但出殯下葬的事不能耽誤，於是吩咐隊伍繼續前行。
“起靈——”
隨著一聲“起靈”，喪隊舉殯前行。
陸霖淵扶著棺槨，一步步走著。
每走一步，腦海中就回想起從前和楚昭思的種種。
初見時她孤弱無依，隻一雙眼睛亮得發燙。他救她一命，也隻當是尋常一次救人。
但她卻問：“哥哥，我們還會再相見嗎？”
他說：“會的。”
再相見，是洛城大疫。她不過及笄之年，卻已習得一身非凡醫術，不顧自身危險深入城中治疫。他大受震撼，但沒有上前相認，隻默默護在她身後。
可從百姓口中，他得知了她的姓名和仁義事跡。
原來她從不羨山學成入世，懸壺濟世不過一年，卻已經在江湖上留下“素手閻羅”的名號，大家都說她一雙纖纖玉手，能從閻王手中搶人。
他凝望那素紗下並不驚豔的臉——眉目如遠山煙雨，卻更有一番沉靜氣度。那是常年被藥香浸透的溫潤，比任何胭脂都更入骨三分。
他想：大齊又多了一位懸壺濟世的仁醫，真好。
再後來他征戰得勝歸朝，凱旋宴上太後親自為他二人賜婚，他猝不及防，想在宴後單獨覲見太後辭掉賜婚。卻聽得侍女們的對話。
“楚醫士傾慕將軍已久，求得太後親賜婚，這回可真是心願得償了。”
“更讓人羨慕的是，太後怕楚醫士委屈，特旨將軍不許納妾，隻能一心一對楚醫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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