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霖淵看著我的眼睛，我也看著他。
那眸色如深海般沉浸，內裡卻藏著我看不透的暗湧。
他有些僵硬地接過奏折，張了張嘴，卻未說一字。
這時，城樓下傳來副將的聲音。
“將軍，聖旨到！”
陸霖淵應了聲，我笑看著他：“快去吧，皇上的聖旨耽誤不得。”
他嗯了一聲，轉身下了城樓。
我看著他上了馬，看著他行了幾步後回頭望向我。
視線相對，我朝他笑了笑。
這一眼，是目送，亦是道別。
我看見陸零淵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最後策馬回營。
我望著那遠去的身影，淚濕了眼眶。
“陸霖淵，從此山高路遠，願你餘生喜樂安康，再無遺憾。”
……
翌日。
大軍奉旨啟程回京。
陸霖淵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正收拾藥材的軍醫們，竟不見楚昭思。
他立刻找到秦老：“楚昭思呢？”
秦老神色一僵：“她……她說先自行回京，不和大軍同行，所以昨夜就走了。”
聞言，陸霖淵蹙起眉。
可又想兩人最後還是能在京城相見，便沒再說什麼。
半月後，陸霖淵抵京，皇上率領文武百官京郊二十裡地相迎，並犒賞三軍。
“陸霖淵此戰大破敵軍，收複失地八百餘裡，實乃國之棟梁。朕心甚慰，特封你為‘破虜將軍’，賜紫金魚袋，加食邑八百戶！”
稍作停頓後，皇上語氣又問：“愛卿可還有所有求？但說無妨。”
陸霖淵欲言又止，隻覺懷中的和離奏折變得滾燙。
可鬼使神差的，他卻沒有將奏折遞上，跪了磕了個頭。
“皇上，臣與前雍州知府柳析風之女柳意如兩情相悅，當年陰差陽錯未能結成良緣，臣願以所有軍功換她一個名分，求聖上成全。”
皇上皺起眉，撫須沉思。
“太後當年指婚並不知你有心悅之人，如今你既提出來，念你保家衛國有功，朕便允你以側室之禮，迎娶柳氏女過門。”
陸霖淵已經做好了被斥責的準備，卻不想聖上居然答應了。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叩謝聖恩。
隻是行禮之後，他心裡卻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喜悅。
皇上擺手讓陸霖淵退下，又看著他的背影搖頭歎了口氣。
他總算明白楚昭思為何要求和離了。
方才陸霖淵對她隻字未提，可見那三年，她過得有多煎熬……
另一邊，陸霖淵回到將軍府，卻發現楚昭思還沒回來，不覺擔憂起來。
她輕車簡行，按理是早該到家了。
但轉念又想，她有傷在身，也許才耽誤。
又或者在路上遇到百姓求醫問藥，她停下來施以援手了。
當夜。
陸霖淵本想去府外別院的柳意如，而是去了楚昭思的青蘅院。
他命人點燃燭台後，便仔細打量著這座藥香滿園的屋子。
三年了，除了成親那日，他一直沒進來過。
房間很整潔，檀木多藥櫃貼牆而立，每個小抽屜外貼著黃紙標簽。
幾本醫書攤開在矮幾上，頁邊密密麻麻批注著小楷。
陸霖淵遙遙想起，他們初見時的場景。
那時她不過十歲，隻是一個弱質孤女，差點枉死在馬匪刀下。
他救下了她，對她說：“別怕，我護你周全。”
她仰起頭問：“哥哥，我們還會再相見嗎？”
他說一定會。
那時他隻是尋常一答，沒想到他們真的會再見。
數年後再見時，她已成長為一名救死扶傷的女醫。
從江南煙雨到大漠狂沙，她帶著藥箱走遍了大齊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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