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胡話】
宋雲棲正在擦手的手頓了一下。
原本以為孟昭遠在開玩笑，偏頭看過去，卻發現對方的嘴角雖然在微微上揚，但眼底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那種認真像一根繃緊的弦，安靜地懸在兩個人之間。
他呆了片刻，隨即搖搖頭。
“你說什麼胡話？”
孟昭遠大概喝到了興頭上，腦子不太清醒，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這種時候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假裝沒聽見，給對方一個台階下。
但男人沒有接這個台階。
“我沒說胡話。”他的聲音壓低了，語速卻比平時快，像是怕自己一停頓就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我其實一直都喜歡你，隻是你不知道而已。”
“這麼些年，你身邊也沒個什麼人，現在突然間要找個床伴什麼的，應該也是寂寞了吧？”
“可床伴畢竟是床伴，怎麼著也沒有真正的知心人來得好。”
“我也一樣，雲棲。”
“我比你還大一歲，這個年紀也早該安定下來了，我是認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宋雲棲靠在洗手台邊抱臂而立，擦手紙被緊緊揉成一團，攥在掌心裡。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孟昭遠見對方沒有立刻拒絕，話頭就更開了。
他把手裡的煙掐滅在洗手台的煙灰缸裡，轉過身來正對著宋雲棲，兩隻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的大理石台麵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包圍圈，但沒有肌膚相接，顯得親昵卻又不冒犯。
“咱們認識也快10年了，我從高中就開始關注你，但你明確表示過沒有談戀愛的意向，所有追求你的人都铩羽而歸。”
“我一直以為你是直男，害怕告白後被討厭，也就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雲棲紅潤的嘴唇上，又移開了。
“說實話，在你麵前我是有點自卑的，畢竟你是那麼完美。可是你那天突然來找我牽線，說要包養床伴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其實是和我是一樣的。”
宋雲棲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很細微，幾乎看不出來。
“所以呢？”他問。
“所以我覺得，也許我們之間是有可能的。”
他還想說什麼，但宋雲棲卻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製止的手勢。動作不大，姿態甚至稱得上優雅，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清楚楚地擺在兩個人之間。
“等一下。”
孟昭遠的話卡在喉嚨裡，嘴唇還張著，但沒有再發出聲音。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宋雲棲能看清孟昭遠襯衫領口處那一小片被酒液浸濕的痕跡，以及對方身上那股濃烈的古龍水味道，和底下隱約的酒氣混在一起，聞起來有些發膩。
“你說完了？”他問。
孟昭遠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搖了搖頭。
“憋著，我來說。”
宋雲棲深吸一口氣，把人往外推了推。
“首先，謝謝你今晚跟我說這些，能被一個人喜歡這麼久，是我的榮幸。”
這句話說得很客氣，語調也是溫和的，但孟昭遠的臉色已經在往下沉了，他太了解宋雲棲了，這個人越是客氣，就越是意味著拒絕。
他要是真把你當自己人，說話不會這麼滴水不漏。
“但是我找床伴的初衷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隻是想解決身體上的需求。”
宋雲棲把紙巾丟進垃圾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要找男朋友。”
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孟昭遠。
“而且你有一項要求就不符合。”
“什麼？”
“乾淨。”
孟昭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年來來去去多少人，你自己數得清嗎？”
這些話的本意沒有任何攻擊性，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不是在指責你，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你情場得意那是你的本事，但是你既然要跟我談感情，我就把自己的標準擺出來。”
孟昭遠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宋雲棲繼續說下去：“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我不喜歡和熟人上床。”
“不，準確地說，我不喜歡和自己的朋友發生親密關係。這件事一旦做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管最後是好聚好散還是不歡而散，這個朋友都沒得做了。”
他看著孟昭遠的眼睛，那雙眼睛狹長而明亮，在洗手間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迷人。
“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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