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張寡婦的經驗】
春花把張寡婦讓進了院子，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這婆娘平時跟她來往不多，今兒個突然登門，還說什麼“借針線”，鬼才信。
張寡婦進了院門，那雙眼珠子就沒閒著，從牆角掃到灶房，從灶房掃到晾衣繩上掛著的那件洗了沒擰乾的肚兜，最後落在春花那張紅一陣白一陣的臉上，嘴角那道彎就沒下去過。
“進屋說吧。”春花側身讓她往裡走，順手把院門從裡頭插上了。
兩個人進了裡屋，春花在炕沿上坐下，張寡婦也不客氣，踢了鞋盤腿往炕上一坐，屁股底下的炕席被她坐出一個窩。
她那件水紅褂子的領口往下耷拉著，裡頭那件紅肚兜的邊沿露出來一截，繡著兩朵拙巴巴的牡丹花，肚兜帶子從脖頸後頭繞過來，係了個活扣。
春花的眼睛不自覺地往那兒瞟了一下，又趕緊挪開了。
張寡婦把那個眼神接住了，嗤地笑了一聲。
“看啥呢，又不是沒有。”
春花的耳根子騰地燒起來。
“姐，你不是說借針線嗎？我給你拿。”
她從炕沿上站起來就要往針線筐那邊走，手腕被張寡婦一把攥住了。
“坐下。”
張寡婦把她往炕上一拽，春花一個沒站穩，屁股又坐回了炕沿上。
“針線是借口，我來看你的。”
張寡婦鬆了她的手腕，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歪著腦袋上下打量她。
那雙眼睛裡頭的東西讓春花渾身不自在，像是被人扒了衣裳擱在太陽底下曬。
“春花，你跟姐說實話。”
張寡婦的嗓門壓下來了，不高不低的，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的篤定。
“這兩天是不是心裡頭裝了個人？”
春花的手指頭攥緊了褲縫。
“姐你瞎說啥呢，我一個守寡三年的女人，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得了吧。”張寡婦翻了個白眼。
“你那副樣子，跟我五年前一模一樣。”
她伸出手，拿食指點了點春花的臉。
“你看看你這臉色，眼底下兩坨青的，嘴唇咬得跟爛桃似的，一看就是夜裡頭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人。”
春花的臉刷一下就紅透了，從顴骨一直燒到脖子根，連胸口都是燙的。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張寡婦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
那笑不是嘲諷，是一種懶洋洋的、帶著幾分心疼的笑。
“你以為我這五年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往後靠了靠，後背抵著牆，兩條腿盤在炕上，姿態鬆散得很。
“頭一年我也跟你一樣，規規矩矩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怕別人說閒話。”
“後來呢？”春花沒忍住，嘴比腦子快。
問完了她就後悔了，恨不得把舌頭咬斷。
張寡婦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後來？後來有天夜裡我實在熬不住了，在炕上翻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湊近了春花半寸，嗓子壓得低低的。
“女人嘛，沒男人滋潤的日子，過不下去的。”
春花的耳朵根子嗡地一聲，整張臉燙得能煎雞蛋。
“姐！”她急了，兩隻手在膝蓋上亂擺。“你別說了，我不是那回事，真不是。”
“你騙誰呢。”張寡婦拿手指頭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騙別人騙不了我。你那兩天沒精打采的樣兒，走路都打飄，跟丟了魂似的。心裡裝了個人，又不敢認，憋得五臟六腑都擰巴了。”
春花低下頭，兩隻手絞著褲縫上的線頭，絞斷了一根又扯一根。
她不說話了。
因為張寡婦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她心窩子上，她沒法反駁。
屋裡安靜了幾息。
張寡婦盯著她看了一陣，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要是真看上了吳浩。”
春花的手指頭猛地一緊，線頭被她扯斷了，指甲蓋掐進了掌心的肉裡。
“那你可算找著了。”
張寡婦的眼神曖昧得不行，嘴角那道彎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全村的漢子裡頭，就屬他那身腱子肉最實在。”
她在“實在”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拖得長長的，每個字都拐著彎兒。
春花差點把手裡那根斷了的線頭塞進嘴裡去。
“姐！”她的聲音尖了，帶著哭腔。“你再胡說我趕你出去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張寡婦擺了擺手，可那臉上的笑一點沒收。
她往春花跟前又湊了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腦袋看她。
“那我跟你說點別的。”
“我跟你說說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
春花咬著嘴唇不吭聲。
她知道自己應該堵住耳朵，應該站起來把張寡婦推出去，應該說“我不聽我不聽”。
可她沒動。
她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攥著褲縫，一動不動地聽著。
張寡婦掰著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數。
“頭一年，忍。第二年，還是忍。第三年的時候我就忍不住了。”
她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砸在春花心口上。
“你知道那種滋味嗎？夜裡頭躺在炕上，身子底下燙得跟火燒似的，翻過來翻過去，怎麼躺都不對勁。”
春花的呼吸亂了。
因為她知道那種滋味。
她太知道了。
“後來我想明白了。”張寡婦的聲音忽然鬆了下來，帶著一股子看開了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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