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妥協】
江長樂總是容易妥協。
比起死亡來說，這點程度的羞辱與不適，他倒是能夠忍受了。
更何況這種程度的羞辱其實並不能讓他身上掉一塊肉，而且這已經不是江長樂的第一次了。
之前在被桑德那個怪物困住的時候，不也是經曆的這種情況嗎？
有什麼是不能忍受的呢？
有什麼是不可以忍受的呢？
這兩者，沒什麼不同。
江長樂這樣安慰自己。
真可憐。
所以江長樂又回到了這間小公寓，再次跟畢沅擠在一張床上。
江長樂身上的頭發很軟，摸著很舒服，真是如同養著的小狗的毛發一般。
畢沅的手搭在他的頭發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在他耳邊輕輕說：“樂樂好乖。”
的確是挺乖的。
即使到了現在哪怕發著抖，也不得不縮在他的懷裡麵。
江長樂到最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隻不過等他醒來的時候，畢沅已經不見了。
江長樂第一時間有些愣，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出去找畢沅，他走出去，發現樓下大廳裡擠滿了人。
江長樂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低頭往下看。
畢沅率先發現了他，朝著他招招手，“樂樂，過來。”
江長樂猶豫了幾秒鐘，還是走下去了。
走近了他才知道這群人在看什麼，是屍體。
如同畢沅昨天晚上描述的那樣，血淋淋的場景就鋪在眼前。
江長樂的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惡心，他彎下腰吐了出來。
那些細節就這樣呈現在江長樂的眼前，翻開的皮肉導致內臟都凸出來，肋骨就這樣彎曲著，完完全全看不出來人樣了。
江長樂的頭皮一陣陣發麻，牙齒打著寒顫，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一隻手伸到他麵前，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江長樂接過來，喝了一口，那股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勉強緩和了一些。
“樂樂怎麼反應這麼大？”
畢沅笑著，看著江長樂因為作嘔而微微溢出眼淚的眼眶。
江長樂抬起頭，用手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唇，像是怕還有什麼東西會從喉嚨裡再湧出來。
畢沅笑得更深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不以為然的輕快：“樂樂真膽小。”
他的手拍了拍江長樂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拍一個嗆了水的小孩，“看吧，樂樂，我沒有騙你吧。”
說完，畢沅又拉起了江長樂的手腕。他甚至有些惡趣味地將江長樂往那群人中間拉了幾步。
距離更近了，近到江長樂能看清那具屍體斷裂的肋骨上掛著的碎肉，和地板上那一大片已經發黑發硬的血泊。
江長樂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擰了一下，整個胃都在痙攣，酸水又一次湧上了嗓子眼，又被江長樂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就一個屍體嗎？嚇成這副樣子？”洪名揚也站在旁邊，低頭瞥了江長樂一眼，語氣裡全是瞧不上，“你這廢物可真是大驚小怪的。”
大驚小怪嗎？應該是的吧。
可比起他自己這種膽小害怕的反應，周圍這些人臉上那種無動於衷的神情，不是更加讓人不解嗎？
為什麼他們會這麼平淡呢？
江長樂的腦筋像是一團漿糊，他想不明白。
“不要嚇唬他。”
畢沅站了出來，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
他甚至當著眾人的麵說：“樂樂別怕，隻要你跟我待在一塊，不會有怪物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江長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畢沅便對著他笑了笑。
他這副模樣，和昨天晚上對江長樂實施那種行為的人，完完全全像是兩個人。
死的這個人是個NPC。
他們用道具查了一下，指向性的結果落在那個人的公寓裡。
這個怪物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個公寓居然不是公寓，居然是精神病院。
這樣看來，那個怪物還是約束著他們的院長了，怪不得不允許他們半夜出門呢。
一群人鬨哄哄地湧去了那個死掉的NPC的房間，道具是真的好用，江長樂看著他們在那裡搗鼓，沒幾下就從NPC的櫃子裡翻出來一本日記，封皮皺巴巴的，邊角還沾著暗色的汙漬。
日記翻開，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第一天。
我是照顧他的。
院長說這是一個重要的客人，不能懈怠了。他的頭發有些長，皮膚帶著病態的白，可憐兮兮的，把眼睛遮住了，不怎麼喜歡講話。我剛開始跟他搭話的時候，他不理我。
第五天。
過去這麼久了，我才見到他家裡的人。那個男的看上去好高大，看上去端正且古板。客人見到他的時候反應很大，一直叫他滾。我第一次聽見客人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像一口咬下去的蘋果。
第六天，客人被接走了，有點傷心。
第十天。
真好，他又來了，還是我照顧他。
第十一天。
他還是不喜歡和我講話。
第十五天。
又來了一個少年，真稀奇，那個少年將腦袋埋在了客人的腿上。客人並沒有把他推開，隻是客人的臉色很不好。
整篇日記翻下來，全都是這個NPC在寫他照顧那位“客人”的事情。
江長樂靠著牆麵發呆，剛才那個血淋淋的場景對他的刺激性太大了，現在胃裡還翻湧著不適，一陣一陣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攪。
不過有一個好事情在於他渾身上下被畢沅玩弄而導致的那種酸疼，早在昨天晚上畢沅將某個道具用在他身上的時候就消失了，身體倒是是輕鬆的。
“你在這站著搞什麼呢？”
聽見聲音的來源，江長樂衝著洪名揚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裡麵的人太多了，我擠不進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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