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善良的樂樂】
江長樂沒動，他愣在原地，盯著麵前這個人。
渾身是血的鄒浩寧，就這麼站在走廊裡，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細小的聲響。
江長樂腦子有點懵，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撞見這一幕，他明明隻是想回去睡覺。
他急忙問：“怎麼，怎麼流這麼多血？”
鄒浩寧瞥了他一眼，喘著氣，他的治療道具用完了，所以才受這麼重的傷。
“去把畢沅叫醒，叫他來幫忙”
江長樂點點頭，他跑得很快。
到畢沅房間的時候，畢沅還沒有睡著。
畢沅見到江長樂跑過來，問：“怎麼了，樂樂？”
江長樂說鄒浩寧受傷了，畢沅隻是掃了他一眼，說知道了，說等下會過來幫忙。
江長樂點點頭，又跑回鄒浩寧麵前。
他懷裡抱著一個醫藥箱，白色的箱子在他手裡晃晃悠悠的，像是隨時都會掉下去。
江長樂這樣解釋道：“畢沅說他等下過來。”
江長樂把醫藥箱放在地上打開，翻出碘伏、紗布和止血帶，然後示意鄒浩寧把受傷那一側的肩膀露出來。
這麼重的傷，必須要先止血才行。
鄒浩寧盯著他，沒說話，江長樂便自己動手把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撥開。
看見那個傷口的時候，江長樂倒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很深，肩膀那一塊的皮肉幾乎被劃穿了，白慘慘的筋膜露在外麵，血從裂口處一股一股地往外湧，看著老嚇人了。
江長樂的手在抖，他從來沒處理過這麼重的傷。
太過慌張，他甚至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了。
江長樂好幾次都不小心按到了傷口邊緣，鄒浩寧倒吸了好幾口涼氣，額頭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你他媽會不會弄？”鄒浩寧罵他，聲音因為疼痛變得又低又啞。
江長樂跟鄒浩寧說對不起，聲音悶悶的，卻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低下頭繼續跟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較勁。紗布一卷一卷地用掉了，血還是止不住地滲出來，把他的手指染得通紅。
鄒浩寧靠在牆上，半闔著眼睛看江長樂。這個人跪在他麵前，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嘴唇緊緊抿著，手在發抖卻沒有停。
笨手笨腳的，什麼都做不好，連個傷口都包紮不明白。
可他沒有走。
都過去這麼久了，畢沅還沒有過來。
鄒浩寧呼出一口氣，聲音沉下去，“別弄了。”
畢沅說會來，可他沒有來。
江長樂蹲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半卷被血浸透的紗布，不知道是該繼續包紮還是該站起來再去敲一遍畢沅的門。
他抬起頭看了鄒浩寧一眼。
鄒浩寧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眉骨往下滑，滴在睫毛上，看上去倒是慘兮兮的。
江長樂站起身，“我再去喊他一次。”
他還沒邁出步子，畢沅的聲音就從身後飄了過來，不急不慢的，帶著一點兒笑意。
“哎呀哎呀。”
畢沅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江長樂身後，鏡片反著走廊的燈光，亮晃晃的，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他歪著頭看了一眼靠在牆上的鄒浩寧，語氣懶洋洋的：“怎麼搞成這樣子。”
鄒浩寧抬起眼皮，嘴角扯了一下，也懶得解釋。他喘了口氣，“把你的治療道具給我，我拿陽劍跟你換。”
畢沅笑了，笑得很輕，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人愉快的話，“可以啊。”
他隨手從兜裡掏出一個圓形的東西，輕飄飄地丟到鄒浩寧麵前。
鄒浩寧接住了，沒多說什麼，手指在空氣中點了幾下，那個懸浮的麵板浮現在他麵前，淡藍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把那張失血過多的蒼白麵孔照得有些發青。
江長樂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邊緣開始愈合。
新生的皮膚像是有生命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中間合攏，粉色的、嫩生生的，把那些翻開的皮肉和露出來的骨頭全都蓋住了。
前後不過幾秒鐘，血止住了，傷口合上了，最後隻剩下一條淺淺的、像是被指甲劃過的粉色痕跡。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真神奇。
這顯得江長樂剛才那副急急忙忙的樣子，全都變得有些一文不值了。
江長樂低頭看了看自己通紅的、沾滿血漬的雙手，又看了看鄒浩寧肩膀上那條已經快要看不見的痕跡，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血痂，怎麼搓都搓不掉。
畢沅伸出手，慢悠悠地按在江長樂的頭發上，不急不緩地撫摸著。
他笑了笑，語氣溫溫和和的，聽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樂樂，你可真善良呢。”
這兩個字從畢沅嘴裡說出來，莫名讓江長樂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可他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江長樂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沒有”。
他沒看見畢沅鏡片後麵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陰鬱的神情。
那天之後，畢沅突然就不怎麼理江長樂了。與其他人不同，就是突然的、默默的、毫無征兆地疏遠了起來。
江長樂很難受。
在這所基地裡麵，他唯一覺得對他好、和他關係好的人就隻有畢沅了。
可現在連畢沅都不理他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待在這裡乾什麼，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江長樂想和畢沅聊一聊，想要緩和一下這段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冷淡起來的關係。
可畢沅並沒有給江長樂機會，每次江長樂靠近的時候，畢沅就會說他很忙，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喂。”
鄒浩寧看著江長樂，難得主動開了口。
江長樂很乖，或者說，他最近乖得有些過分了。
明天，明天就算是一個月了。
明天江長樂就會再一次進入逃生遊戲裡麵。
像他這種，在這個團隊裡麵沒有人和他說話的人，進了逃生遊戲估計也沒什麼人會打算救他吧。
他隻能靠自己，可他什麼都不會。
被畢沅拒絕了太多次，整個人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縮手縮腳的，像一隻被主人踹開卻還不肯走遠的貓。
他就那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膝蓋蜷起來，下巴抵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鄒浩寧難得的，主動提醒了江長樂一句：“你別去找他了，畢沅不是一個好人，他在逃生遊戲裡麵也不一定會幫你。”
江長樂扭過頭來看鄒浩寧，他的臉還埋在膝蓋處，露出一雙圓鼓鼓的、濕漉漉的眼睛，裡麵帶著困惑、委屈，還有一種搞不清楚狀況的茫然。
江長樂側過臉，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喉嚨裡悶了很久才擠出來，跟在鄒浩寧的耳朵邊吹了一口氣似的：“那我該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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